林言下意識舉起左臂格擋。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林言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火車撞中。
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重重撞在一旁的柱子上。
那一瞬間,他清楚的聽到自己身體裡傳來「咔擦」的聲音。
「哇!」
林言滑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鮮血。
他左手軟綿綿的垂在身側,左輪也脫手飛了出去。
雖然沒有相關的經驗,但林言此刻有種胸骨至少斷了三根的感覺。
凡人之軀,當真是不堪一擊。
主教走近,舉起骨爪,宛如鍘刀般高高掛起。
他眼裡滿是大仇得報的快意,只要這一爪下去,這蟲子就會被當場腰斬。
然而,林言哪怕只能靠在牆角苟延殘喘,哪怕痛得直抽冷氣,他臉上也看不到任何恐懼。
他僅剩能動的右手伸進外套內兜。
「我說了,我從不打沒準備的仗!」
林言用力一捏,臉色一變。
怎麼沒碎?
他再用力,還是沒碎。
眼看主教的爪子就要落下,林言這下是真急了,他直接把珍珠塞進嘴裡,後槽牙狠狠一咬。
終於碎了。
雖然這裡封鎖了信號,隱匿了空間方位。
但防空洞這種深埋地下的龐大建築,為了防止積水和滲漏,其最底部必定連接著地下水管網!
我海嘯姐可是號稱江城境內有水的地方就有她!
珍珠碎裂的瞬間,腳下傳來一聲悶響。
整個地下防空洞都在震動,頭頂的灰塵簌簌而下,所有人都被震得難以站穩。
而震源正是來自於眾人的腳底!
主教揮下的骨爪生生停在了半空,他驚疑不定地看向地面。
防空洞底部,所有排水管道,地下水口幾乎同時爆炸。
無數道水柱如狂怒的水龍般從地底噴涌而出!
這些水柱在空中匯聚,最終凝成一隻長達數丈的水流巨手。
水流巨手似乎知曉此地的局勢,現身後立即以雷霆萬鈞之勢拍在主教身上。
在巨手的水壓面前,主教竟不是一合之敵。
他瞬間被拍飛出幾十米遠,被砸在祭壇上,渾身骨甲碎裂大半。
緊接著,底下更多水流湧出,如決堤洪水般席捲整個中央大廳。
那些還未來得及逃跑的教徒被捲入漩渦,慘叫聲瞬間被水聲淹沒。
祭壇周圍剩下的兩處阻斷礦石成了人魚的主要目標,在一輪輪水壓的進攻之下,終於碎成粉末。
水流重新匯聚,凝成人魚虛影,冷哼一聲道: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碰我保下的人?」
人魚幾乎瞬間就鎮住了場面,而林言此時似乎卻不太高興。
他當然看得出來,人魚真身根本沒來,僅僅是把分身投了過來。
「想讓我幫你辦事,結果就派一堆臭水過來糊弄我?」
林言在心裡暗罵,打算等這事兒完了一定要跟人魚好好清算這筆帳。
隨著最後兩塊阻斷礦石被破,半空中的黑色波紋開始忽隱忽現,幾乎瀕臨崩潰。
「你們這些異端!神明會降下懲罰的!」
主教竟然還沒死。
他從泥水裡掙扎著爬起來,將軀體緊緊貼著祭壇,高舉雙臂道:
「偉大的深淵之眼,請接受我的血肉,降臨吧!」
話音剛落,只見他身上的血肉頃刻間乾癟,像是被人插了根吸管做成吸吸樂一般。
他體內的生命力在接觸到祭壇的瞬間,皆化作猩紅血流融入其中!
「找死。」人魚的聲音再次響起。
水流再次化為巨手,攥緊成拳,從天而降,直接將主教連同部分祭壇一起砸碎。
然而,主教臨死前的瘋狂舉動還是激活了什麼東西。
「啊!!!」
祭壇上方,那個一直懸浮的人蛻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黑血自她七竅流下,周身再度出現黑色波紋,這次幾乎快凝為實質,以她為中心轟然盪開。
防空洞內,那些被水流衝散,被瓦斯放倒的數百名邪教徒橫七豎八的散在各處。
在波紋掠過身體的瞬間,全部化成吸吸樂。
眨眼間一身皮就貼著骨頭凹下去,眼眶裡只剩兩顆干核。
不過一兩秒的工夫,地上只留下一具具裹著衣服的乾癟皮囊。
而在皮囊之間,祭壇之上,人蛻女孩再次升空。
沒有任何徵兆,一對骨翼從她背後猛然張開。
那骨翼漆黑如墨,邊緣模糊不定,林言遠遠看去,只覺得它不像實物,至少和女孩的畫風完全不搭。
他很想吐槽兩句,但卻骨翼散發的氣息壓的心神不寧,僅僅是直視都會感到不適。
波紋在掃過所有祭品後突然炸開,化為點點黑光,又迅速凝成一道暗色屏障,將周圍的一切都籠罩了進去。
人魚操控的水流巨拳砸在這道屏障上,竟被防住了。
水流與屏障接觸的地方燃起白煙,水汽蒸騰。
兩股力量在空中相互吞噬,誰都不肯退讓半寸。
「林言,這東西……不對勁!」
人魚的聲音傳來,林言有種不好的預感。
「雖然它的本體還沒完全降臨,但它剛才吸收了那麼多活人的生機……」
「不行了!它在強行抵消我的規則!這顆珍珠的媒介力量快耗盡了!」
林言抬頭向戰場中心看去。
他親眼看到那龐大無比的水流巨手,在黑色屏障的壓制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蒸發。
「快逃!」
水流巨手消失前留下一句警告,便化為漫天蒸汽,消散了。
林言想將嘴裡的珍珠吐出來,這才發現它早已碎成粉末。
而半空中,那個人蛻,或者說邪神,緩緩轉過頭來。
她被黑線縫死的眼框還在流血,卻依舊鎖定了林言的方向。
林言趕緊把身體縮回車廂底下。
他此時已經沒有力氣了,全身僅剩一隻右手能動。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還是只有一個紅叉。
看來礦石雖然破了,但這人蛻甦醒後比之前的阻斷礦石也沒差多少。
他連相親群都不想看了,肯定也都是灰的。
這下是真完蛋了。
底牌全交。
外援斷聯。
身受重傷。
林言靠在車廂鐵皮上,全身的劇痛讓他難以冷靜思考。
而此刻,祭壇上空的人蛻降下,緩緩向他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