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日子了,該打錢了!」
說話的是溫清阮的奶奶。
當年,溫清阮母親那一刀沒能要了她爸的命,卻讓她爸落下了終身殘疾,下半輩子只能帶著腸造口袋生活。
溫清阮為了給母親爭取減刑,承擔了父親的治療費。
「洛洛最近狀態不太好,我現在沒有那麼多錢,能不能讓我緩幾天。」
她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連串不能入耳的叫罵聲。
「早就說了那個死丫頭就是個掃把星,你媽是個喪門星!你這個白眼狼還非要救她們兩個!
那個死丫頭早就該死了!在她身上花什麼錢!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給錢,我明天就去法院!
我讓你那個媽給我兒子償命!」
溫清阮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累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一周後我會轉錢給你,如果他活不到一周後了,那你們就去法院吧,以後也別想再從我這兒要到一分錢。」
說完,溫清阮直接掛斷電話,按下了關機鍵。
傅硯辭回到別墅已經是深夜。
傭人都已經休息,他將外套隨意的搭在沙發上,抬步走上台階。
來到主臥旁的房間,他放緩腳步,輕輕推開了房門。借著月色,能隱約看見床上隆起的一團。
傅硯辭輕手輕腳走過去,給床上的孩子掖了掖被角,手掌在孩子的額頭上貼了貼,感覺到溫度正常才放下心來。
大概是生病睡得不沉,床上的孩子用腦袋蹭著枕頭,揉著眼睛醒來。
看到傅硯辭,軟軟的喊了聲「爸爸」。
傅硯辭輕拍著孩子,嘴裡哼著與他氣質不相符的兒歌。
這樣的事情,他做起來得心應手,畢竟福寶是他一手帶大。
看著睡熟的孩子,傅硯辭輕輕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臉,才轉身離開房間。
他去了書房,在書桌前坐了一整晚,窗外亮起魚肚白的時候,書桌上的菸灰缸已經積滿了菸頭。
傅硯辭將指間的菸蒂摁滅,起身去了健身房。
這麼多年,他習慣了折磨身體消解情緒。
次日一早,溫清阮接到醫院帳單。
交完費用,看著所剩無幾的餘額,她捏了捏眉心。
手機里的鬧鐘響起,她沒有時間傷春悲秋,該去給學生上課了。
憑著以前的芭蕾舞功底和在中央芭蕾舞團工作的經歷,她在京都找了一份芭蕾舞私教的工作,課時費不算低,畢竟上課的都是家境優渥的學生。
只是這些課時費也只夠洛洛平日的醫藥費住院費,對手術需要的費用來說,實在是杯水車薪。
從學生家裡出來,溫清阮坐在公交站台等著。
看著馬路對面亮起的GG招牌,她突然想起,應該去哪裡找沈賀。
站在【菲梵】門口,溫清阮對門童報出自己的名字。
這裡的會員是終身制,全球不超過一百位。
整個六樓被傅硯辭和那些兄弟常年包下,畢竟他們這些人身份特殊,若是被有心人拍下玩樂的場面,對家裡難免有影響。
溫清阮那時候跟在傅硯辭身邊,時間久了,為了方便,傅硯辭就給她辦了張卡,方便進出。
這也是為什麼,溫清阮今天還能進來的原因。
溫清阮來到六樓,熟悉的走廊,就連空氣里的香氛,也是當年的味道。
她轉身,看著水晶牆面的倒影,怔忡間,好像看見了當年那個走在男人身邊的姑娘。
她年輕,漂亮,眉眼之間都是被愛滋養的明媚。
她穿著漂亮的衣裙,依偎在男人身邊,同他接吻,同他相擁……
溫清阮抬手,想要碰一碰鏡面里,那個滿眼溫柔愛意的男人。
指尖傳來的冰冷堅硬觸感,讓溫清阮的思緒回到現實。
看著牆面上臉色蒼白的女人,她愣神良久才緩緩收回手,抬腿往前走去。
包間裡,沈賀正在同一群朋友玩桌球。
他今天運氣不錯,一桿清台,幾個朋友在一旁嚷著,要他拿出存在這裡的幾瓶好酒慶祝。
沈賀向來大方,揮手叫來服務生,讓人把自己存在這兒的幾瓶清酒送過來。
想到傅硯辭這幾天心情不好,就給他打了通電話。
【硯辭哥,你不是一直想喝我放在菲梵的獺祭,今晚我手氣好,一桿清台,開酒慶祝,你過來一起玩。】
電話那頭的傅硯辭看了眼一旁的孩子,「不去,福寶發燒了,我在家陪他,你們好好玩。」
沈賀知道傅硯辭有多看重福寶,孩子生病,他肯定沒心情出來。
「行吧!那你先照顧福寶,我把酒給你留著,等你有空我陪你喝。」
「嗯。」
傅硯辭應聲。
電話里出現小奶音,「是沈叔叔嗎?」
沈賀立刻夾起嗓子,「是我,我們小福寶怎麼發燒了,真可憐,叔叔下次給你帶樂高好不好?」
「好啊,謝謝沈叔叔。」
沈賀在電話里,跟福寶聊著,包間的門被推開。
待看清跟在服務生身後的人,沈賀直接喊出聲。
「溫清阮?」
包間裡的,都是從小玩到大的鐵哥們,自然也都聽過「溫清阮」的名字,一時間都安靜下來。
「爸爸,我還沒跟沈叔叔說完……」
聽筒里傳來傅硯辭的聲音,「很晚了,你該睡了。」
待沈賀回過神,電話已經被掛斷。
他看了眼手機,又看向門口,起身就要朝著溫清阮衝過去。
包間裡的人都知道沈賀的性子,怕他衝動之下做出什麼,上前將人攔下。
沈賀的反應,溫清阮並不意外。
來之前,她就做好了準備。
「沈賀,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我幫你媽!」
沈賀剛被朋友按下去的怒氣「蹭」的一下起來,抄起桌子上的酒杯,衝著溫清阮的方向砸過去。
溫清阮沒有躲避,酒杯擦著她的額頭,落在她身後的牆面,碎片崩裂,很快,溫清阮的臉上出現一道血痕,在那張白淨的臉上,格外刺眼。
沈賀看著溫清阮的臉,呼出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酒杯仰頭飲盡,衝著身後砸下去,又是一聲脆響。
包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溫清阮看著滿地的玻璃碎片。
「沈賀,我知道你討厭我,如果不是走投無路,我也不會求到你面前。
看在過去的交情上,我求你幫我一次。」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正如她所說,如果不是因為京都的醫療條件好,她不會回這個地方。
她當然知道,自己求沈賀幫忙,有多「厚顏無恥」,可她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
洛洛躺在那兒,只要有錢,就能救洛洛的命。
她沒得選!
沈賀咬著後槽牙,忍了又忍,才按下怒氣。
「交情?」
他冷笑。
「我跟你有什麼交情!
如果不是硯辭哥,你連出現在我這兒的資格都沒有!
跟我談交情?
硯辭哥跟你倒是有交情,就差對你掏心掏肺了!可你是怎麼對硯辭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