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傅青轉頭看向素問。
素問已經從半空中落下來,收起了銅盤,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
她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走路時腳步有些虛浮,但站到獅妖面前時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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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從藥囊里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暗紅色的丹藥,托在掌心裡伸到獅妖面前。
「張嘴。」
獅妖看了一眼傅青,喉結又滾了一下,乖乖張開嘴。
素問把丹藥扔進他嘴裡,合上他的下巴,往上一托,丹藥順著喉嚨滑下去,獅妖打了個寒顫。
「這顆藥里摻了蠱毒,你應該知道我是藥宮的人,配毒配藥都是本行。」
素問站起來,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你若是不聽話,我叫你立刻就死!你可以跑,跑到妖帝殿去,看看妖帝殿的藥師能不能解我的毒。」
獅子怪的臉一下子垮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看素問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嘟囔道,
「人族果然都是狠角色,那個什麼——將軍,你夫人比你還狠。」
「她不是夫人。」傅青收回刀。
「那是你什麼人?」
「我的醫師。」
「醫師?」
獅子怪瞪大了眼睛,「醫師就給我下毒?你們人族的醫師到底是救人的還是殺人的?」
「都干。」素問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獅子怪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了。
傅青問他叫什麼名字,他悶聲悶氣地答,
「在妖帝殿他們叫我獅狂。」
傅青想了想,「以後叫你獅子座。」
「什麼叫獅子座?」
「就是我的坐騎。」
「坐騎就坐騎,為什麼叫獅子座?」
「你哪那麼多廢話,叫獅子座就是獅子座。」傅青把刀收入鞘中。
獅子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素問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認命地站起來甩了甩鬃毛上的碎石和妖火殘燼,四肢伏低,讓傅青和素問騎上他的背。他的後背寬闊得像一張石台,鱗甲在妖火的餘溫下微微發燙,坐上去倒還挺穩當。
「往哪走?」獅子座側過頭看著傅青。
「先找地方休整。素問需要調息,我也需要處理傷口。然後——」傅青抬頭看向山澗上方那條被山壁切割成細長藍線的天空,「殺回萬蠱谷。」
傅青讓獅子座現出原形,獅子座四肢伏地,低吼一聲,周身暗金色的鱗甲泛起一層流動的妖火光澤,體型在妖氣的灌注下暴漲,化作一頭肩高近丈的巨獅。
傅青扶著素問騎上獅背,然後自己也翻身上去。
素問靠在他懷裡,閉目調息,銅盤擱在膝蓋上,符文已經全部熄滅,但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
「往山澗深處走...」
傅青拍了拍獅子座的鬃毛,「看看前面有沒有出路。」
獅子座邁開步子沿著山澗底部往前走。
兩側山壁越收越窄,頭頂的天空被擠壓成一條細長的藍線。
腳下的碎石間不時有毒蟲爬過,有幾隻膽子大的還試圖往獅子座腿上爬,被他一聲低吼震得翻了個跟頭,縮回石縫裡不敢動了。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山壁忽然往兩側退開,頭頂的天光驟然消失,他們鑽進了一條天然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伸手不見五指,傅青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還沒來得及吹亮,四周的岩壁上忽然泛起一層幽幽的螢光。
那光是從岩壁上密密麻麻長滿的菌身上發出來的,一朵挨著一朵,從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照得整片地下空洞像白晝一樣明亮。
素問睜開眼,盯著那些菌類看了好一陣子,忽然從獅子座背上跳下來,走到最近的一株菌類前蹲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發光的菌蓋。
「這是夜光靈芝。」
她的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已經絕跡了不知多少年的靈藥,藥宮典籍里記載過,這東西只在完全沒有陽光的極深處生長,每長成需要數百年。」
「這些夜光靈芝的個頭比典籍里的插圖大了好幾倍,至少上千年沒人來過這裡。」
她摘下一小片菌蓋放在掌心裡,菌蓋在她掌中散發著淡藍色的螢光,照得她的手指半透明。
獅子座湊過去聞了聞,濕漉漉的大鼻子差點拱到素問臉上,被素問一巴掌拍開。
「妖帝殿的藥庫里有過幾株,據說能續命,不過比這小多了,頂多拇指大。」
傅青環顧四周。
這片地下空洞顯然不是天然形成的,岩壁上刻滿了上古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頂。
他沿著符文往前走,通道越走越寬,兩側的岩壁上開始出現壁畫。
畫的是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廝殺,為首的兩個人——一個身披王袍,手裡捧著一枚盤龍方印,另一個手持長刀,刀鋒所指之處,敵軍紛紛潰退。
通道盡頭是一座石殿。
石殿四壁上的符文比外面密集了不止一倍,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將整個石殿照得如同白晝。
殿中央是一座三尺高的圓形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玉盒。
玉盒呈淡青色,盒蓋上刻著兩個人的並肩像,兩人的手同時托著一枚東西。
盒身上還有幾行古篆小字,大意是說此盒中所藏乃越國初代君王從遺蹟中得來的至寶藥神遺蛻,留予風氏後人,以報風長陽當年的救命之恩。
見提到風長陽,傅青心中一驚,愣住了。
獅子座一看到玉盒就興奮地往前邁了一步,被傅青一把拽住鬃毛扯了回來,
「等等。」
傅青目光看去,石台前面的陰影里,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蠕動。
那是一條巨蟒,通體呈暗綠色,鱗甲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
它在陰影里盤了不知多少年,鱗甲的顏色已經和石壁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
巨蟒緩緩抬起頭,豎瞳里燃燒著幽綠色的妖火,那妖火的濃度比獅子座高了不止一個檔次,每跳一下都讓石殿裡的空氣微微震顫。
獅子座的腿肚子開始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打不過,這個真打不過——這是千年蛇妖,比我爺爺的爺爺都爺爺!你看它的鱗甲,那是用妖火淬了至少上千年的鱗甲,同階的攻擊根本破不開!」
「打不過也得打,不然就交代了!」
傅青拔出寒鐵刀,刀身上暗青色的寒芒在夜光靈芝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遺蛻必須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