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羽扇飛出去的時候,扇骨上亮起了一道道符文。
噗!
羽扇直接就釘進了血屍妖傀的頭顱里。
血屍妖傀的動作猛地一僵,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頭顱同時張嘴,發出了刺耳的嘶叫。
緊接著,羽扇上的符文猛地亮起。
血屍妖傀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城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秦烈也猛然抬頭看去。
只見城牆的另一邊,一個白衣儒袍的男子緩緩落下。
那人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身形清瘦,臉色還有些蒼白。
衣袍上沾著血跡,看著就像剛從另一處戰場趕回來。
但他落地的時候,腰背依舊挺直。
看起來不像是武夫,更像是個讀書人。
李鐵柱看到那個白袍男子之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軍師,是軍師回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原本那些已經快撐不住的斷風營士卒也跟著抬起頭來。
「是軍師,軍師回來了!」
「裴將軍有救了!裴將軍有救了!」
秦烈也反應過來了,那個白袍男子就是斷風營的軍師。
沈書彥。
之前就聽李鐵柱他們說過,軍師沈書彥和將軍裴驚寒一文一武。
合則無往不利!
烏骨羅看到沈書彥出現在這裡,臉色也變了。
「沈書彥,你現在不是應該在鎮妖關那邊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斷風峽?」
沈書彥沒有理會他,甚至都不想多看烏骨羅一眼,落地之後第一時間走到裴驚寒身邊。
「老裴,我回來了!」
裴驚寒低頭看著他,眼神中還有暴戾,但又有一抹清明。
像是認出了沈書彥,又像是根本沒認出來。
沈書彥沒有後退,雙手快速結印。
一道道青白色的印痕從他掌心飛出,直接打進裴驚寒的身體裡。
每一道印痕落下,裴驚寒身上的妖氣就會被壓回去一分。
不過裴驚寒身上的妖氣實在是太重了,剛被壓制下去一點,很快又會反撲回來。
沈書彥的臉色越來越白,但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一道、兩道、三道,那些印痕不斷打入裴驚寒的眉心、胸口、氣海還有四肢關節。
裴驚寒原本緊繃的身體也放緩了不少,眼中暗紅色的光芒也淡了一分。
秦烈用望氣術看得清楚,裴驚寒身上的妖氣在逐漸減少。
烏骨羅看到這一幕,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然抬起雙手,身後的血陣再次翻滾起來。
「沈書彥,你以為你回來就能改變戰局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今天你和裴驚寒都得死在這裡!」
說完之後,烏骨羅的雙手不斷在半空中划動,一道道血線再一次亮起。
城牆下面,那些原本已經被斬殺的妖物屍體再次聚攏。
這一次不只是一處了,而是有好幾處。
屍體、血水、斷骨、妖氣,全都被陣法強行拉扯到一起。
一頭頭新的血妖屍傀站了起來。
說實話,秦烈看到這種場景的時候,心裡都開始絕望了。
剛才那一隻血妖屍傀的實力,他是看到了的,現在有這麼多隻,怎麼能擋得住呢?
沈書彥是很強,但是他現在要忙著喚醒裴驚寒,根本騰不出手來處理這些血妖屍傀。
沈書彥也看到這裡一幕,但是他手裡的印訣沒有停下。
「斷風營所有士卒聽令,擋住那些血妖屍傀。」
「為我爭取時間喚醒裴將軍。」
這句話一出,城牆上的斷風營士卒眼神完全變了。
剛才面對血妖屍傀時的恐懼,現在完全消失了。
目光灼灼,眼神熾熱。
因為沈書彥說能喚醒裴驚寒。
這句話對他們來說,比打什麼雞血都有用。
裴驚寒就是斷風營的魂,只要裴驚寒還有救,他們就有繼續拼命的理由。
李鐵柱率先舉起了自己手中的長刀。
「兄弟們聽見沒有,軍師說能把將軍救回來,現在缺的只是時間。」
「咱們斷風營的兄弟們有沒有信心為軍師爭取時間?」
「有有有!」
「斷風營,殺!」
周圍的士卒一個接一個地站了起來。
腿斷了,他們還有雙手,雙手沒了,他們還有牙齒,哪怕拼著用嘴咬,也得為軍師爭取時間。
其實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並不能左右這場戰局,甚至擋不住血妖屍傀。
但是他們就是要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一道長城,為沈書彥爭取時間。
哪怕只能擋住一息,也是好的。
秦烈也感覺一股熱血上頭,握緊長刀準備衝上去。
現在事情已經出現了轉機,只要沈書彥能喚醒裴驚寒,那大家都有一線生機。
秦烈沒有理由這個時候不拼命。
不過秦烈剛邁出一步,身體突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這股力量很大,已經超出了他的反抗範圍。
「怎麼回事?」
下一刻,他就已經被拉到裴驚寒和沈書彥身邊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沈書彥。
此刻的沈書彥依舊在結印,只是抽空看了他一眼。
「你不要去阻擋血屍妖傀了。」
「為啥,我的戰力雖然不高,但是過去也可以為你多爭取點時間。」
沈書彥手中的印訣沒有停,一道道青白色的印痕再次打入裴驚寒的心口。
「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上面,你有更重要的任務。」
秦烈聽了沈書彥的話之後,整個人都有點懵。
什麼叫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現在城牆上到處都是血妖屍傀,斷風營的其他士卒正在拿命換時間呢。
他雖然只是一個七品巔峰,但是在斷風營也排不上號啊,有重要的任務也應該交給其他人吧?
秦烈剛準備開口問清楚,旁邊的裴驚寒忽然動了一下。
他轉頭看去,沈書彥打進裴驚寒體內的那些印痕正在一點點壓制他身上的妖氣。
原本覆蓋在裴驚寒臉上的黑色鱗片也開始慢慢退了下去,暴漲的身軀也一點點縮回了原來的樣子。
只是他身上的黑甲已經不在身上了。
渾身是血,看起來比之前狼狽了許多。
不過好在他的眼神終於是清明了過來,那種暗紅色的暴戾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秦烈之前見過的冷靜沉穩。
裴驚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沈書彥,扯了扯嘴角。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按時趕回來。」
沈書彥聽了這句話之後,臉色一點都不好看,沒好氣地捶了裴驚寒一拳。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啊?你知不知道?我要再回來晚一點,你就真的變成妖物了。」
裴驚寒低聲咳了一聲,嘴角又有血流出來。
他平靜地抬起手,把嘴邊的血液擦掉。
「別說廢話了,我現在什麼情況我自己心裡清楚。」
「你這趟去鎮妖關得到斷風陣的啟用方法了吧?」
沈書彥手中結印的動作一頓。
「確定要啟用斷風陣嗎?」
「嗯!」
秦烈現在聽得雲裡霧裡的,斷風陣又是什麼東西?
裴驚寒沒有看向秦烈,而是看著沈書彥。
「開啟斷風陣吧,以我的身體和神魂為陣眼,把我和斷風關連在一起。」
「只要陣法成了,妖族從此別想從斷風關踏入人族領地。」
沈書彥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你想清楚了嗎?」
「我早就想清楚了,要不然怎麼會讓你去鎮妖關拿啟動斷風陣的法門呢?」
「不,我覺得你還沒想清楚。斷風陣可不是普通的陣法,一旦開啟之後,你的整個人都會和斷風關徹底融合,你變成了陣眼,斷風關就是陣身。」
「況且你現在你體內全是妖氣,如果現在強行入陣,斷風陣的力量,你的氣血,還有你體內的妖氣,全部會融合在一起。」
「運氣好的話,你能夠控制自己的心智。但是一旦妖氣入侵,你就會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無論誰接近斷風關,都會成為你手下的亡魂。」
秦烈聽到這裡,算是聽明白了。
現在的裴驚寒不是單純的要自我封印,他是要把自己變成斷風關的陣眼。
用自己的身體、自己的神魂,還有這副已經被妖氣污染過的身軀,去擋住妖族進攻的腳步。
裴驚寒強撐著站了起來,由於剛才的折騰,站都站不穩了。
沈書彥下意識想去扶他去,裴驚寒卻擺了擺手。
城外烏骨羅還懸在半空,血陣翻滾。
一頭頭血妖屍傀正在屠戮斷風營殘餘的士卒。
裴驚寒看到這一幕,聲音中帶著些許急切。
「成為殺戮機器就成為殺戮機器吧。」
「到時候你就告訴其餘人族,都不要靠近斷風關。」
「人族不去蠻荒,但蠻荒的妖族也別想通過斷風關進入人族腹地,這就夠了。」
「你真要這麼做嗎?」
裴驚寒轉頭看了沈書彥一眼。
「咱倆認識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輕易做過決定?」
沈書彥沉默不說話。
秦烈站在一旁,聽的是一頭霧水,卻又感覺到自己背後發涼。
斷風陣是什麼東西?
為什麼裴驚寒成為陣眼之後,妖族就不能踏入斷風關一步?
「既然知道有斷風陣的存在,為什麼還要讓沈書彥去鎮妖關尋求起陣之法?」
「鎮妖關又是什麼地方?」
可現在沒有人給他解釋,也沒有時間做解釋了。
沈書彥也沒有再勸裴驚寒,因為他知道,以裴驚寒的性格,既然做了決定,就不會悔改的。
「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那我也不攔著你。」
裴驚寒看著他輕笑了一聲。
「你光不攔著我還不行,斷風陣還得你來啟動。」
「動用斷風九釘,以我為陣眼,開啟斷風大陣,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沈書彥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眼裡只剩下決絕。
「好,我來!」
秦烈聽著他們倆的對話,終於知道為什麼百年之後的裴驚寒會在斷風關里。
也明白了為什麼人族的高層會把這件事情封存起來,不讓外人知道。
就在秦烈愣神的時候,沈書彥開口了。
「秦烈,接下來我會用全部力量啟動斷風陣,陣法開啟的時候我不能被打擾。」
「裴驚寒現在雖然清醒了,但他體內的妖氣還沒有完全消散,也不能動手。」
「所以我和他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秦烈聽了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們兩位高手的安全要交給我這個小小的七品嗎?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城外,烏骨羅可還在天上飄著呢。
城牆下的那些血妖屍傀正在不斷地移動,每次抬手間都會帶走幾名士卒的生命。
在這種情況下,讓他來保護沈書彥和裴驚寒?
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是七品巔峰沒錯,可烏骨羅那邊隨便弄出來一頭血妖屍傀,他都擋不住。
更何況烏骨羅本人還沒有親自出手呢。
秦烈現在發現,這些大人在發布一些命令的時候,根本就不考慮實際情況呀。
之前的裴驚寒也是,居然妄想讓七品的自己了結了一品的他!
「沈軍師,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烏骨羅還在那邊飄著呢,他要是出手的話,我怎麼能護得住你們倆呢?」
裴驚寒聽了這話之後,反倒笑了一下。
「你不用怕他,烏骨羅是不會親自過來的。」
「為什麼?」
秦烈聽了之後一怔,裴驚寒為什麼這麼篤定?
難道他還有什麼後手嗎?
「因為他不擅長正面打鬥。」
說話的時候,裴驚寒看了一眼城外的烏骨羅,聲音中帶著幾分嘲弄。
「他是妖族的大祭司,靠的就是一手陰毒的血祭術和那些妖傀。」
「真要面對面打鬥的話,他未必打得過一個八品武夫。」
「但凡他有正面斬殺我的本事,也不用費這麼多心思,用妖潮一點一點耗費我的真氣。」
秦烈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原來烏骨羅本體那麼弱。
難怪一直躲在後面,從頭到尾都不敢親自靠近裴驚寒。
此時此刻,秦烈的腦海中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
既然烏骨羅的本體那麼弱,那自己直接衝過去把他砍了不就行了嗎?
只要殺了烏骨羅,血陣不就破了嗎?
只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秦烈壓了下去,因為他看見了烏骨羅身邊的東西。
烏骨羅雖然自己不擅長正面打鬥,但他身邊還站著三頭血屍妖傀呢。
三頭!
每一頭都比城牆上的那些血屍妖傀大得多,就像三堵城牆一樣擋在烏骨羅身前。
別說秦烈現在沖不過去,就算衝過去了,也得先和這三頭怪物碰一碰。
「你也別想那麼多了,現在守好我們倆就行了。」
「放心吧,我一定會竭盡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