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昏暗。
沈知幸已經疲憊不堪地睡了過去,肖天在臥室里燒水泡麵。
葉萬安透過窗戶縫觀察著外面,街道上已經有零星的災變體出沒,但都是些小傢伙。
興許是因為有強大災變體盤踞在此的緣故,這片區域至少表面上風平浪靜。
不論是人類還是怪物,都怕驚動了那傢伙。
姜青山將取回的晶片裝進密封防水袋,又用醫療膠布纏在了自己的上身。
「前輩,那東西和總局有關,對嗎?」葉萬安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你當初是怎麼回事?」姜青山沒有否認,穿好衣服後走到了窗戶前。
在他答應秦大海的邀請之前,是時候和這位重要的夥伴開誠布公地談一談了。
擇日不如撞日。
這時,肖天端來了弄好的泡麵,一人遞了一桶。
見沈知幸睡得香甜,便沒有叫醒對方。
葉萬安接下食物,醞釀了片刻後說道:「一切還要從我當年孤身闖進災變區說起。」
那一年,他即將從聯合大學的生態環境系畢業。
為了完成他的課題研究報告,穩穩拿下保送科研所的名額,他腦袋一熱,通過臨時搭夥的辦法獨自進了災變區。
可他完全低估了災變區的危險。
儘管他事先做了很多準備,可最後還是因為躲避怪物追殺,倉皇之間迷失了方向。
車子損壞,儀器失效,食物耗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就在他絕望之際,卻誤打誤撞地來到了一片面積不大的水澤。
那裡的水清澈見底碧如翡翠,周邊生長著許多奇異的植物。
太陽照射下來,波光閃閃,水汽朦朧,宛如仙境一般。
他當時差點以為是幻覺。
可沒想到那是真實存在的美景。
就是在那片水澤之中,他發現了新的災變物種---儵魚。
為了填飽肚子,他釣上來兩條。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吃了會怎樣,但他當時已經餓得別無選擇。
誰知卻因此引來了附近的捕食者。
那是一隻發生災變的健壯野狗,他根本不是那傢伙的對手。
跑不過也打不過。
他頓時萬念俱灰,索性放棄了抵抗。
那野狗撲倒他,咬住了他的屁股,殷紅的鮮血流了一地。
就在他意識模糊以為人生即將結束的時候,心臟忽然迸發出清涼的寒意。
一股溫潤柔和的力量滲透進了他的每一寸骨血皮肉。
他覺醒了。
在絕境瀕死之時覺醒了。
就像是有人突然接管了他的身體,兇悍凌厲地對那災變野狗發起了反擊。
搏鬥沒多久,那傢伙落入下風,見勢不妙後便叼起他捕來的儵魚狼狽逃走。
他活下來了。
意識也逐漸清醒。
劫後餘生又覺醒了異能,本應該興奮、狂歡、怒吼。
但就在他走到水邊準備洗把臉的時候,他卻如遭雷擊。
水中的倒影,是一幅醜陋的藍色猿臉。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覺醒時發生了災變。
他已經想不起來那一刻是什麼心情,活著但又好像廢了。
再然後他就發現傷口中流出的血開始由紅變黑。
「後來我帶著儵魚回到了學校,我的新發現和課題報告引起轟動,但我卻是哀莫大於心死,因為無論我有多麼優秀,也無法再進入科研所了。」
葉萬安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苦笑,埋頭吃起了泡麵。
往事不堪回首。
肖天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忍不住嘀咕道:「還好那野狗咬的是屁股,不然就真的沒命了。」
按理說野外捕獵都是咬脖子才對。
這明顯是條腦子有問題的傻狗。
姜青山挑起麵條吹了吹:「你和老瘸子是怎麼認識的?」
「我出來後途徑蘆山鎮,當時心裡害怕不敢往人多的地方去,就跑到山上藏身,結果不小心被他和福利院的孩子撞見,他還看到了我傷口滲出的血。」
葉萬安目光一沉,語氣有些無奈。
他也說不上自己是幸運還是倒霉,回想起來只能說造化弄人。
「當時為什麼不殺了那老東西?」
「還有十幾個孩子......」
葉萬安心情複雜地喝了口湯。
換了現在的他,可能會殺個雞犬不留。
或許吧?
「我早說你幹不了這一行。」
姜青山笑著打趣道。
葉萬安雖然不願承認,但好像是這麼回事。
肖天沒有吃飽,將手伸向了沈知幸的那份。
忽然,沈知幸猛地坐起,幽怨地瞪了肖天一眼,匆匆將泡麵端走。
她其實早就醒了。
要不是有人搶飯,還能再偷聽一會兒。
她偷偷瞄了一眼葉萬安,心中充滿了震驚,又夾雜著少許畏懼。
這位天才學長竟然是災變體!
血還是黑色的!
還有瘸腿老楊又是什麼人?
聽起來似乎有什麼不同尋常的身份。
沈知幸的小心臟噗噗直跳。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眼前這三個男人為什麼會成為夥伴?
明明一個是災變體,兩個是偵搜警察!
還有還有,這三個傢伙一個比一個神秘,似乎都不是表面上這麼簡單。
沈知幸忽然有種掉進深坑的感覺。
「你還有十分鐘的吃飯時間,我們該離開了。」
姜青山瞥了眼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沈知幸,臉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沈知幸略顯慌亂地點了點頭:「那個......這不會是我最後的晚餐吧?」
「這取決於你。」
「我對天發誓,絕對會保守秘密到死,否則我就家財散盡窮困一生!」
「那很惡毒了。」
姜青山忍俊不禁。
他原本也沒打算背著沈知幸。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畢竟他也饞對方的......
咳咳咳,當然是火系異能。
根據他目前的能力效果來看,和潛在的契約對象搞好關係極為重要,以便在關鍵時刻能迅速和對方簽訂契約。
理論上來講,他好像可以做到集萬繫於一身,就是這麼做風險太大。
幾十個人只有一條命還是太癲了。
「前輩。」
「嗯?」
「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輪到葉萬安發問。
這件事已經困擾他很久了。
那逆轉生死的能力實在是驚世駭俗。
他只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殺了他,又復活他,最後還和他共享一條命。
姜青山將泡麵吃干抹淨,目光掃過葉萬安,落在了沈知幸身上。
沈知幸不知所措地說:「我我我......我可以聽嗎?不可以的話我......我也沒地方去。」
她十分無奈地擠出個勉強的笑容。
她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