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當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正在清洗甲冑的顧平安頓時疑惑抬頭。
而坐在顧平安身邊閒聊的虞舒婉,見狀則是快速站起身,向緊閉的小院大門走去。
「來了來了!」
隨著虞舒婉打開院門。
顧平安就看到二當家梁安,獨自一人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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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見,梁安原本黑亮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一空。
只剩滿頭剛冒尖的白色發尖,盡顯白髮蒼蒼的感覺。
對比半個月前,梁安躺在搖椅上的悠閒模樣。
此刻的梁安,給人的感覺像是老了二十多歲。
尤其是對方身上,那股極其濃重,仿佛看透世事的滄桑感。
更是讓梁安完全變了個模樣。
使得顧平安第一眼看去時,差點沒把人認出來。
不過,顧平安對於梁安的來訪,並沒有任何要起身迎接的意思。
因為他最初去拜訪梁安之時,對方全程都躺在那張搖椅上,從未起身半步。
現如今,他已經成為氣血武者,並在昨天的峽谷戰鬥里,用實力證明了一切。
就更沒必要去賣梁安這所謂二當家的面子!
畢竟在顧平安心裡,他只信奉一個道理。
尊重是相互的!
所以,顧平安認為自己用梁安曾經的方式對待梁安,就很公平。
而站在院門口的梁安,發現顧平安在看了一眼自己後,就繼續低頭清洗盔甲,不禁心生些許苦澀和落寞。
不過,他對顧平安的反應,卻是沒感到太多意外。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半個月前梁志鵬與顧平安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別說少年得志,成就氣血武者之名,會輕狂也是正常。
畢竟,他也是從少年時期一路走過來的。
換做是他在這個年紀擁有這般大殺四方的本事,他只會比顧平安表現得更狂更傲。
梁安在心中輕嘆一聲,將有些混亂的思緒按下後,就對著院內的顧平安抱拳說道:
「顧先生,昨日峽谷一戰,多謝您力挽狂瀾,才讓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得以完整的歸家長眠。」
梁安說完,當即躬身一拜,低頭以示誠意。
而他的這一拜,落在不遠處跟隨來的鎮山營成員的眼中,卻讓眾人瞬間瞪大了雙眼。
因為,他們從來沒見過梁安如此謙卑的模樣。
這還是曾經有笑面虎之稱的二當家嗎?
「我之前還以為,二當家是來問顧平安為什麼沒救下樑什長,結果居然是上門道謝?」
「只要不是上門問罪就好!不然兩邊起了衝突,我們也很難把人拉開。」
「是啊,畢竟這顧平安可是氣血武者,力量比我們大多了……」
就在鎮山營眾人為之驚異的同時。
身處小院的顧平安,則是心懷幾分疑惑地看向梁安。
畢竟,他早在昨天借刀殺人,將梁志鵬順勢處理之後。
就對「坑了小的、來了老的」這種情況,做好了心理準備。
結果,這梁安居然是來上門道謝的?
難不成是又在利用規則,想要算計什麼?
對梁安抱有幾分警惕的顧平安,在沉默了幾息,見梁安依然躬著身子,才緩緩回了一句。
「二當家,昨日一戰我只是為了自救,你無需謝我。」
而梁安見顧平安依舊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模樣,並沒有多解釋什麼。
他只是自顧自地直接跳到下一個話題。
「顧先生,昨天深夜大當家歸來時,我已經向大當家提出辭去二當家的位置,並提議由你來做新的二當家。」
這話一出,顧平安原本握著豬毛刷的手,頓時停下了刷洗動作。
「二當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梁安聞言,只是神色滄桑地嘆了一口氣。
「我老了,最後一個不成器的兒子也死了,死在了朝廷手裡,已經無法再為天虎寨的未來做出更多貢獻。
而相比起我這沒用的斷臂之人,天虎寨的未來,只有交到你這樣年輕有為的後繼者手裡,才能走得更遠、更好。」
對於梁安來說,他之所以一直站在門口,除了顧平安沒讓他進去之外。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想當著眾人的面,將梁志鵬的死因,徹底釘在朝廷身上。
以此向顧平安表示,梁志鵬的死與顧平安無關。
至於辭去二當家的位置,則是變相的認輸示弱。
藉此向顧平安表示,選擇退位養老的他,不再具有什麼威脅。
而他這樣做,只希望顧平安能放他一馬,不要因為與梁志鵬的衝突,就進一步牽連到梁家的身上。
不過,顧平安雖然一時半會沒聽出梁安隱藏在話語裡的意思。
但是,他卻從梁安的話語中,感受到一股認輸求放過的真誠。
想到這裡,大致明白梁安來意的顧平安,心有感慨地輕嘆一聲。
「二當家,我加入天虎寨僅僅半月時間,你這般推舉我上去,未免會讓其他人心有不服,我看還是算了吧。」
顧平安的這句話,落在院門旁邊的虞舒婉耳中,只覺得這就是一句普普通通的推辭。
但在梁安這邊,卻是從中聽出了另一種意思。
因為半個月前,梁志鵬就是因為心有不服,所以才會主動上門找茬。
而眼下,他貿然推舉顧平安上位,就是一種非常招人嫉恨的樹敵行為。
對此,梁安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顧先生,您多慮了,以您昨日的戰績,足以壓下一切不服。
而我會推舉您,只是因為除了梁志鵬外,我的另外兩個兒子,早年也都死在朝廷手中。
所以,如果誰不服,只要他能和顧先生您一樣,去殺四名朝廷的氣血武者,替我那些先後死於朝廷之手的兒子們報仇。
那麼,我也可以去向大當家諫言,推舉他去坐二當家的位置!」
顧平安聞言,點了點頭。
「二當家,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還是之前那句話,你無需謝我什麼。
畢竟,我殺死那四名氣血武者,只是為了自救,並不是貪圖二當家你的位置。」
面對顧平安的再次推辭,梁安沒有勸說什麼。
他只是平靜地留下兩句話。
「顧先生,等之後大當家在議事廳進行論功行賞時,我還會當眾向大當家再推舉您一次。
到時候,您坐不坐這個位置,一切由您來定,我就不打擾您了。」
梁安說完,拱了拱手,就轉頭離開。
不過,就在梁安正要離開之際。
一道不大不小,卻剛剛好能讓他勉強聽見的聲音,則從背後傳來。
「二當家,其實你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因為梁志鵬對我來說,算不上什麼深仇大恨。
所以,只要你不來招惹我,那麼我也沒興趣株連他人,畢竟我不是什麼嗜殺之徒。」
面對顧平安突然說出來的這句話,梁安停在原地,沉默了兩息,才繼續邁步離開。
他知道,顧平安會和他說出這段話,就代表雙方潛在的恩怨至此結束,表示他此行沒有白來。
只不過,此刻梁安的心裡,卻有些複雜。
因為,他昨天在冷靜思考了一夜後,發現自己對顧平安居然沒多少的恨意。
對他來說,雖然在直覺上能猜出梁志鵬的死,大概率與顧平安有關。
但他卻明白,以送親隊伍為誘餌,專門針對天虎寨的這場陰謀,卻與顧平安無關。
而顧平安如果在半個月之前,沒有來投天虎寨。
那麼,他僅剩的這最後一個兒子梁志鵬,也依然是難逃一死。
畢竟,梁志鵬作為鎮山營的什長,在戰時必然是要衝鋒陷陣的,不可能像陶修一樣站在後邊。
這樣一來,顧平安的存在,反倒是讓註定要死的梁志鵬,有機會留個全屍被人帶回,讓他得以見到最後一面。
所以,他在冷靜下來後,發現自己是真沒辦法對顧平安產生什麼恨意。
更別說,他除了梁志鵬之外的另外兩個兒子,尤其是他曾經最為看重,年紀輕輕便成為氣血武者的大兒子,早些年也都死在朝廷手中。
而顧平安此戰斬殺四名朝廷武者,相當於變相替他出了一口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惡氣。
『唉,如果老大這小子還活著,說不定此戰大殺四方、揚名立萬的就是他了……』
沉浸在回憶中的梁安,帶著一抹化不開的落寞,越走越遠。
只不過,看著梁安從眼前經過的一眾鎮山營成員,卻是已經沒人在意梁安的神色。
因為,他們剛才都聽到了梁安要辭去二當家位置,並推舉顧平安上位的話語!
這句話,讓他們彼此神色震驚,面面相覷。
很快,當梁安徹底走遠後,這些前來看熱鬧的鎮山營成員,就紛紛議論起來。
「我記得,這顧平安加入寨子才半個月的時間,結果這就要坐上二當家的位置了?這也太離譜了吧?」
「不離譜!只能說天才的世界,不是我們能想像的。」
「這哪裡是天才?這是絕世天才!」
「唉,要是我以後的孩子,能有他一半天賦就好了。」
「嘿!你可真貪心,居然還想要一半?要我看,我以後的孩子能有顧平安一成的天賦,都是祖上冒青煙了!」
「不過,你說他既然這麼天才,那他以後能不能帶領我們天虎寨走出群山?」
「嗯?!!」
……
另一邊。
梁安離去後,虞舒婉則是隨手將院門關上。
然後,面帶驚疑和激動,快速小跑到顧平安身邊。
「姑爺!你剛才接連推辭了兩次,難道你真的不想去坐這二當家的位置嗎?」
如果放在一天之前,虞舒婉對於一個所謂山匪勢力的二當家,或許會嗤之以鼻。
畢竟當時的她,對於天虎寨了解得不多。
只以為這是個擁有氣血武者做首領,比尋常山匪勢力稍微特殊和強大一些的存在。
可是,自從昨天坐在驢車上,默默旁聽林採薇和顧平安的聊天。
知道所謂的天虎寨,居然是一個實控地盤達到方圓一百多里,並且下轄人口超過十萬,戰兵數量足有六千的強大勢力後。
這個「二當家」位置的分量,在虞舒婉心裡瞬間就超過了一方知縣。
因為,按照大夏朝廷的標準,人口滿兩千戶,屬於小縣;人口滿五千戶,屬於中縣;人口滿萬戶,才有資格稱作大縣!
而天虎寨下轄的十萬人,如果按照五人為一戶進行簡單換算,便是擁有兩萬戶的數量。
相當於整整兩個大縣的全部人口!
若是對比她和林採薇原先所居住的,那只有兩千多戶人口,屬於小縣規模的川平縣。
那麼一個天虎寨更是相當於足足九個川平縣。
如果,再考慮到這些朝廷所屬的縣域,大部分的人口都被世家門閥所控制。
只有少數居住在縣城裡的人,才可以被知縣管控。
那麼所謂的知縣,就更加不如天虎寨的二當家。
至少在虞舒婉心裡,十個川平縣的知縣加在一起,都比不過這天虎寨二當家的分量。
『要是姑爺能坐上這二當家的位置就好了……』
在虞舒婉看來,如果顧平安成為了天虎寨的二當家。
那就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這樣一來,選擇主動留下的林採薇,就不算被埋沒。
而手握著豬毛刷,默默刷洗盔甲血跡的顧平安,面對虞舒婉充滿期盼的目光,則是淡定地笑了笑。
「放心吧,只要他梁安真敢把位置讓出來,那麼我就敢坐上去。」
顧平安說完,就繼續忙著手裡的事。
而一旁的虞舒婉,看著顧平安在淡然中透著些許霸氣的模樣,一時間看的有些發痴。
片刻後。
顧平安清洗完盔甲上的血跡,並用粗布擦拭乾淨。
就將這套從朝廷校尉身上拔下來的黑色武者甲冑,全部穿到身上。
『這套甲冑對於淬體境一重的我,倒是偏重了一些……』
顧平安感受著身上壓來的重量,心下不禁感到幾分無奈。
對他來說,這套重約二百三十斤的武者甲冑穿在身上,相當於普通人在身上負重八十斤的感覺。
在不持有任何東西的情況下,這種程度的負重對他雖然不會有太多影響。
但是,再加上六十斤的精鐵圓盾,以及三十斤的單手戰錘,使他全身的負重超過三百斤後。
那麼,無論是他的步法效果,還是他的奔跑速度,都會出現較為明顯的下降。
『我只有進一步達到淬體境二重,才不會被這套盔甲的重量所影響……』
顧平安在心裡對身穿這套武者甲冑的自己,做出一個大致的判斷後。
就獨自走入左廂房的內部,將門鎖上。
然後,拿起鐵盾和戰錘,默默進入到幻境無憂縣城。
他準備把那大成級醫術技藝弄出來,然後去看看孟老三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