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陶修近乎明晃晃的威脅,本來心中有所想法的梁安,臉色頓時一僵。
但在下一刻,他的這份僵硬,就又化作了無能為力的苦笑。
因為梁安清楚地知道,身為天虎寨三當家,統管情報事務的陶修,如果對方真要朝他下死手。
那麼,陶修僅需抖出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就能讓他梁安在身敗名裂的情況下,被大當家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畢竟,他為了將那不成器的兒子培養出來,這些年的確利用天虎寨二當家的身份,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
例如,在暗中以勢壓人,強買一些年份在百年以上,可以大幅增補氣血的珍貴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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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梁安緩緩起身,目光與眼前的陶修對視。
「老陶,我剛才就是問問,並沒有想對顧平安做什麼。
畢竟,我一個半身入土的糟老漢子,哪敢得罪一名天賦絕佳,正值年少的氣血武者啊!」
對於梁安半帶自嘲的表態,陶修並沒有去接話。
他只是繼續強調梁安的香火傳承之事。
「老梁,如果你能再添得一個男丁承接香火,我會將手中一些有益於武道的珍貴百年老藥,作為慶生賀禮送給我未來的賢侄。
我相信,這位賢侄有朝一日,定能在你的培養下,成為一名強大的氣血武者……」
面對陶修軟硬兼施的態度,梁安在沉默許久後。
才最終黯然神傷地長嘆一聲。
「謝謝,我會的。」
陶修見狀,知道梁安已經認命服軟。
頓時,他心裡一直緊繃著的一塊石頭,也終於落地。
畢竟對他來說,梁安是他相識多年的戰友,顧平安是接連救了他兩次命的恩人。
他居中夾在裡面,屬實是非常無奈。
而現在問題解決,他也終於不用再左右為難。
「好了,如果你有需要,正好此戰擄回來了七名婢女,其中有兩名巧手婢女,姿色還是可以的。
而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幫你把這兩人的贖買名額先留下。」
陶修說完,見梁安默默地點了點頭,氣氛有所緩和。
他就趁機小聲提醒道:
「不過,作為一名相識多年的老友,我後面這句話可能不太好聽,但也希望你能聽進去。
那就是你和顧平安之間,如果真能放下心中芥蒂,就最好找個機會,親自去見他一面,表個態度。
畢竟我查了情況,當初可是志鵬侄兒主動上門找事……」
在陶修看來,以顧平安當時在峽谷之戰的表現,十有八九在戰鬥還未開始之時,就已經發現了周昂疑似氣血武者。
但顧平安在戰鬥時,卻沒有提醒梁志鵬,而是放任對方送死,就很能說明一些問題。
當然,陶修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錯。
畢竟,他在反覆回想當時的經歷後,已經察覺到那時的梁志鵬心懷歹意。
所以,梁志鵬被顧平安借周昂之手順勢弄死,純屬活該。
不過這種細節上的事情,他之前在告知梁安戰況經過時,為了不火上澆油,並沒有去細說。
他只是簡單地一句帶過,說梁志鵬貪功魯莽,才不幸死在周昂手下。
而梁安面對陶修發自肺腑的提醒,在沉默幾息後,也緩緩點了點頭。
「好……」
在這一聲無力的回答後。
此刻,站在夕陽餘暉下的梁安,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對梁安來說,為了不讓自家絕後,他沒得選擇。
『兒啊,走好吧,希望下輩子你能機靈點,別去亂得罪人……』
梁安在心裡長嘆一聲後,就緩緩蹲下身子,將那掀開的白布為兒子重新蓋上。
……
『呼,終於趕在下雨之前,將事情都做完了!』
從伙房離開,手裡拎著一捆食盒的顧平安,一想到已經在自己院子內安頓下來的林採薇和虞舒婉,頓時連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只不過,當顧平安回到院子時。
卻發現院子內空無一人。
只有他所居住的主屋裡,能看到油燈發出的亮光。
『怎麼跑我屋裡去了?』
疑惑之中,顧平安快步走進那座被分割出左、中、右三個房間的主屋。
進入其中,就見身穿一襲水藍色襦裙的虞舒婉,正低著頭,站在左側臥室的門口。
而一襲嫁衣的林採薇,則是面色平靜地坐在臥室內的床榻邊上。
但在這平靜之中,顧平安卻發現林採薇的雙眼,似是泛著一層薄霧,將一抹化不開的酸澀與悲涼暗藏其中。
尤其是當這份潛藏的黯然,與那知書達理、大家閨秀的溫雅氣質,互相混合在一起後。
這種似泣非泣含露目,充滿破碎感的模樣,更是讓顧平安的心口,只覺得被一塊巨石重重壓住,沉悶異常。
『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為什麼突然間就……』
顧平安看著林採薇的模樣,心中突然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她該不會,是想……』
想到這裡,顧平安下意識地對林採薇提出一個問題。
「林採薇,如果我現在給你機會,讓你能平安地離開天虎寨,那麼你想離開嗎?」
隨著顧平安的話音落下。
原本正在心中醞釀情緒,想要趁顧平安心軟之時問出心中疑問的林採薇,則是微微一愣。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想。」
「為什麼?」
顧平安見狀,只覺得腦子有些懵。
在他看來,你既然不想走。
那麼,擺出這幅讓人看了就會心疼的柔弱模樣,是想做什麼?
疑惑之中,林採薇平靜無波的清脆回答,就傳入顧平安耳中。
「我不走,是因為在我那素未謀面的夫家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工具和藉口。
現如今,我那夫家算計你們天虎寨失敗,就意味著我在他們眼裡,已經不再具有正面價值。
而我如果繼續出嫁,然後在某次意外中死去,那麼我的夫家就可以不用再向我的父親兌現曾經的承諾。
所以,我沒有可以去的地方。」
林採薇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起身。
「而你剛才讓我走,是因為覺得我丑,我不漂亮,想要趕我走,所以才這樣問我嗎?」
面對林採薇的反問,顧平安瞬間瞪大了雙眼。
「啊?!我,我怎麼可能會趕你走?你願意留下來,我高興都來不及……」
在顧平安看來,如果連林採薇都不算漂亮,那麼這天底下還有幾個女子能算得上漂亮?
至少,在他見過的所有女子裡。
即使是那幻境之中,有著青樓頭牌的稱謂,讓他曾經為之失魂的青衣女子。
對方在容貌上也只能說是和林採薇各有千秋,甚至略輸一籌。
而當林採薇的容貌,配合上那一身知書達理、溫雅端莊,讓他想捧在手裡小心保護的恬靜氣質後。
那麼林採薇的魅力,將遠遠超過幻境裡的那名青衣頭牌女,將對方甩出去不知道多少條街。
想到這裡,顧平安心中思緒更是一片混亂。
因為,他完全搞不懂,林採薇之前為什麼要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淒婉模樣。
而林採薇看著顧平安一臉心緒混亂的模樣,則是面色平靜地繼續對顧平安詢問。
「那麼,我如果選擇留下來跟著你,我想知道我以後會是你顧平安的什麼人?是你的髮妻?還是小妾?或者說,是奴隸?」
顧平安聞言,想也不想地就直接回答。
「自然是我的妻子!」
「真的嗎?」
面對林採薇的懷疑,顧平安毫不猶豫地就將手中食盒放在一旁木桌上。
然後,他走到林採薇面前,一手拿起邊上的一盞油燈,一手拉住對方的手腕,就帶人往主屋裡處在右側的房間走去。
「你跟我來!」
當林採薇跟著顧平安,默默來到主屋內部的右側偏廳。
就見房間內的陳設,除了一張供桌之外,就只有一個擺放著香爐、燭台、貢品、神龕的供台。
而在神龕之中,放著兩個布滿粘黏痕跡的木製牌位。
『這牌位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修補的痕跡?』
林採薇看著眼前的牌位,心感困惑。
與此同時,顧平安在將油燈放到供桌後。
則是從供桌下方的抽屜,摸出六根紅香,用油燈的焰火將紅香點燃。
「爹!娘!孩兒顧平安,今日要娶林採薇為妻,希望您二老在天之靈能做個見證!」
顧平安舉著紅香,對著父母的牌位深深拜了三下。
他就將手中的紅香分出三根,向一旁的林採薇遞去。
對此,林採薇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呆愣愣地眨了眨眼。
因為在她眼裡,顧平安現在做的這種事,在禮法之中屬於「廟見」。
一般來說,只有在成婚後的第三個月,才會做這種事情。
它象徵著這段婚姻將得到夫家先祖的認可,代表新媳婦正式成為夫家的一員,從此同休等戚、禍福共之。
而她此刻,在沒有與顧平安舉行過任何成婚儀式的情況下,就被拉著進行廟見,顯然是非常不合禮制的!
『這莽漢,太亂來了!而且這種宗祠牌位,怎麼能擺在這個偏廳?按規矩,應該擺在正廳才對,完全連一點禮制都不懂……』
只不過,林採薇雖然在心裡不斷嘀咕。
但是,明白顧平安此舉含義的她,卻還是接過顧平安遞來的紅香。
因為在她心裡,顧平安此刻認真的模樣,勝過了一切的繁雜規矩以及言語承諾。
而在紅香入手的瞬間。
林採薇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似乎變得異常發燙。
同時心裡的思緒,也開始變得越發混亂。
無奈之下,林採薇緩緩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便盡力維持著原有的平靜模樣,對眼前的牌位開口說道:
「新婦林氏,棗栗於心,敬謁顧府先考、先妣,願承顧氏宗祧,光大門楣。」
林採薇說著,躬身三拜。
「新婦林氏拜上。」
顧平安見狀,雖然沒聽懂林採薇的第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但他卻聽懂了這話語裡最重要的一部分。
那就是,林採薇願意當他的妻子!!!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居然真的能讓這般出身高貴,來自官宦之家的美麗少女,心甘情願地主動留在他身邊。
回想一個月前,他還是一個看不到未來,只知渾噩度日的佃農。
那時的他,若是敢偷看一眼這種身份的女子,那麼被人發現後說不定就要挨上一頓鞭子,罵他沒有資格。
而現在,他不僅能看,還能光明正大地看!
甚至,還能看到對方的全部!
獨屬於他顧平安的全部!
想到這裡,顧平安強忍住心中瘋狂翻湧的情緒,用布滿厚繭的粗糙手掌,緩緩牽起林採薇那握有紅香的白嫩小手。
「來,我們一起。」
當林採薇配合著顧平安,將手中的紅香一起插入用於祭奠的香爐後。
林採薇就發現之前心裡的那些彷徨,不知何時已經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她感到安心的情緒。
『這種安心的感覺,就是書中所說的緣分嗎?還是說,因為他骨子裡的那份自信,所以才讓我感到心安?明明我和他在半天前,還只是陌生人……』
林採薇看著眼前五官端正、面容年輕的顧平安,思緒漸漸飄飛。
當林採薇回過神時。
她才發現自己在恍惚的神遊之中,已經和顧平安吃完了晚飯。
同時,原本候在一旁的虞舒婉,在吃飽後也已經回到廂房,只剩她和顧平安留在這裡。
可以看見,此刻主屋的房門,已經被顧平安關上。
而站在門後的顧平安,看著身穿一襲嫁衣,靜靜望著自己的林採薇,心底壓抑許久的激動情緒,頓時爆發。
「這,額,那個……我……」
林採薇看著突然間激動到連話都說不清楚的顧平安,不禁啞然失笑。
隨後,林採薇便主動起身,上前握住顧平安的手。
「夫君,你叫我採薇就行。」
說完,林採薇就拉著顧平安,在一盞盞油燈的焰火中,慢步走進一旁的臥室。
「請君憐惜妾身。」
說罷,林採薇便鼓起勇氣,紅著小臉,將身上的鎏金婚衣、赤金鳳冠、半透輕紗、繡鞋肚兜,逐一褪下。
隨著衣裙落地,一具膚若玉凝脂、腰似春月柳,堪稱曼妙玲瓏的絕艷軀體,就全然展露在顧平安的眼前。
顧平安看著面前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在粗重地呼出一口濁氣後。
他便強忍著心中那越來越忍不住的衝動,讓目光重新落回林採薇那已然通紅的臉頰。
然後,儘量溫柔地將林採薇攔腰抱起。
「採薇,只要你不負我,我定保你一生平安富貴!」
「嗯……」
是夜。
大雨傾盆。
被林採薇從嫁妝里特意討來,那盆含苞待放的粉色花苗,正放置在屋外的牆角。
當天際露出一絲晨曦,驅散天空中的雨雲。
就見歷經一夜暴雨的花苗,在晨曦的微光下,盛滿露水,徹底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