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霄明」走在南關廂的攤位中間,左瞅瞅,右看看,手裡抓著把瓜子,一路走,一路磕,瓜子殼灑了一路。
練武不能廢寢忘食地硬練,得勞逸結合才對啊……本體沒有體驗完的那些風土人情,就由我來幫忙體驗吧。
嗯,我這也是完善元寶的資料庫,一些平凡的日常事物,也是有記錄的價值的。
這麼想著,「徐霄明」一點也沒有浪費光陰的可恥感。
他忽然注意到迎面走來的一個人影有些眼熟。她穿著普通的布衣裙釵,但走路的步態與氣質卻顯得很獨特……是瀟湘閣的姑娘們才有的氣質!
離得近些,他終於看清了對面的模樣,打了個招呼:「翠兒姑娘。」
翠兒見到他,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徐公子……節哀。」
徐家的事情已經傳開,幾乎整個鎮子的人都知道了。
「徐霄明」笑了笑,說道:「哀是有的,但人總得向前看。調整好心情,才能更好地前進。」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最近在練武,老師讓我別節制一點,等我練出氣感來,就去瀟湘閣找你玩。」
翠兒翻了個白眼:「你這是豁達還是沒心沒肺啊?」
她揮了揮手,便告別了。
「徐霄明」走向碼頭。碼頭區是整個白水鎮最熱鬧的地方。
往來的商船不時會帶來一些稀奇的東西;漁民們從河裡打上來的好貨,也是第一時間在這裡出售。
因此那些手裡有幾個閒錢的少爺小姐們,逛街也往往會優先選擇這裡。
「寶魚,嘿,又出寶魚了!」
「瞧瞧是什麼寶魚?」
「這啥玩意啊?蛇麼?」
「不懂了吧,這在寶魚里也是稀罕玩意。叫做青鱗蛇魚,因為長相酷似蛇而聞名,這東西,比一樣大的赤鯉、虎魚這種常見寶魚,要貴一倍呢!」
寶魚?
「徐霄明」心中一動。自己在練樁功,正是打熬身體的時候。
普通寶魚對本體那樣的七品武者作用不大,但對自己而言,卻是正合適。
沒入品的人吃藥材,吃多了容易補過頭,反而傷身,寶魚溫和,卻沒有這個顧慮。
他快步走了過去。
見一個臉上皺紋如同溝壑交錯的老漁夫面前擺著個水桶,桶中一條鰻魚一般的青色大魚來回遊動。
「老伯,怎麼賣?」
「十五兩,公子您要的話就拿走吧。」
「好,買了!」手上有三千兩,財大氣粗的「徐霄明」也懶得講價,直接應下。
老漁夫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好好好……公子,要我拿根繩給您串上,還是直接提桶走?或者小老兒幫忙拎到您府上也行。」
「幫我拎過去。」「徐霄明」丟了一大一小兩塊碎銀子過去。
「慢著,這魚,我要了!」
「嗯?」「徐霄明」轉過頭去。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台詞,熟悉的語調……
果然,他又看到了王桐那張帶著幾分用鼻孔看人的臉。
你小子是和寶魚過不去了吧?
「我已經買下,都付好錢了。」「徐霄明」語氣略顯不善。
「我道是誰,原來是徐少爺啊……」王桐拉長了語調,「怎麼,你還有錢買寶魚?」
「徐霄明」一挑眉頭:「這回你帶夠錢了?」
「上回是意外。」王桐臉色一黑,又立刻反問,「你怎麼知道這事?」
「哪來的滾哪去,別在這裡礙眼。」「徐霄明」冷冷地說。
「呦呵……叫你一聲徐少爺,你還真以為自己還是以前那個少爺?徐家都沒了……」
他話還沒說完,「徐霄明」已經一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把他打的鼻血橫流。
突然被打,王桐有些發懵,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視線變得模糊起來。
「你敢打我?」
「你竟然敢打我?」
他還有些不可置信,現在的「徐霄明」居然有膽子主動出手,誰給他的底氣?
「給我打!」王桐下令。
他身後跟著的那兩個武館學徒,便沖了上來。
「徐霄明」身體雖然是普通人的身體,但眼力還是七品武者的眼力,元寶的算力,也足以支撐他七品等級的神經反射速度。
在他看來,這兩人的動作是如此之慢,一抬手,他就已經知道了他們接下去會怎麼做。
他輕輕鬆鬆地擋開一拳,一個肘擊撞在第一人的臉上,然後腳步一錯,身體滑開,右腳一鉤,將第二人絆倒在地。
接著,他一記右勾拳,狠狠地砸在王桐的臉上。
「讓你搶我的魚!」
「知道老子心情不好你還敢來惹我?」
「真當我的拳頭是吃素的?」
一陣拳打腳踢。
王桐慘叫連連:「啊……別打了,別打了,徐少爺,徐哥,我服了,我服了。」
「徐霄明」又踹了兩腳,才停了下來,退開一步。
鼻青臉腫的王桐捂著臉站了起來,他有些不解,又有些委屈地說:「你現在哪來的底氣打我啊?真不怕我回去跟爹告狀?」
「徐霄明」哼了一聲,對著衙門的方向拱了拱手,傲然道:「家師鐵維信!」
考慮大局是本體該做的事,如果我一個分身還縮手縮腳,那我不是白當這分身了?
「鐵維信?」王桐一愣,「誰啊?」
這回輪到「徐霄明」愣住了,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普通的市井小民不知道縣尉的名字倒還正常,你居然也不知道?
一個武館學徒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少館主,那是縣尉大人的名字。」
縣尉?王桐一驚,抱拳說道:「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啊……感謝徐哥教誨,小弟告辭。」
說著,他一瘸一拐地走了。
「好!」
「打的好呀!」
周圍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徐霄明」笑著對人群抱了抱拳,然後便帶著老漁夫向縣衙走去。
……
厲無常和柳無相在商議過後,決定去別的縣購買弓弩。
弓弩這東西,往往是有人倒賣軍需流出來的。以如今白水鎮的態勢,官府肯定會派人盯著黑市。直接在白水鎮購買,難保不會引起警惕,甚至落入官府的陷阱。
他們目前有兩個選擇,一是去西邊的河柳鎮,二是去東邊的下沙縣。
兩邊各有各的風險。
與玄幽宮一樣,蠱神教也會在白水河北岸的縣城建立據點。往西走容易遇到蠱神教的人……更別說他們不久前還殺了一名蠱衛呢。
往東走的話,得經過白木林那一段,可能碰到屍鬼。
最終,他們選擇了下沙縣。
一是白木林的異常大概率已經被解決了,二是往東走說不定能遇到玄幽宮的據點,得到同僚的幫助。
玄幽宮雖然也不是個多麼互助的組織,不過一些簡單情報,想要得到分享還是不難的。
他們在一個村莊買下了一艘小船,順著水流緩緩向東。
厲無常划槳,柳無相坐在船邊。她脫下了鞋襪,露出白淨的小腳,浸在水中,享受著水流滑過皮膚的按壓感。
出發的時候是早晨,抵達時已經是傍晚了。
休息一晚後,第二天一早,他們便去了集市。
柳無相買了各種蛇蟲、藥草,這是用來配置毒藥的。弓弩比較敏感,買到後需要立即撤離,因此,他們先把其它所需採買齊全。
買完毒藥的原材料後,兩人回到了停船的碼頭,專門盯著那些不像正經商人的閒漢觀察,看有誰在收「保護費」之類的東西……這些人往往有黑市的門路。
「大哥,你看那人……」柳無相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來歲,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褐,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走過去,每在一個攤位停下,攤主便會乖乖地掏出錢來。
「就他吧。」
兩人悄悄地跟了上去,在路過一個人少的小巷時,快步上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嚨,跟拎小雞仔似的把他拖進胡同里。
「我問,你答……敢大叫或者亂答,就死。聽明白了嗎?」厲無常拿出一把匕首,橫在他的喉嚨前。
雖然光是用手,他便能輕易捏斷小混混的脖子,但考慮到小混混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他就用了這更加直觀可見的威脅。
小混混一臉驚恐,連連點頭。
「帶我們去黑市。」厲無常道。
混混臉上堆出笑容:「好嘞,大爺,不就是去黑市嗎?您何必掏刀子呢?只要一開口,我一定乖乖帶路,。」
柳無相撥弄著塗得鮮紅的指甲,聲音魅惑卻帶著寒意:「可別想著刷小聰明,不然的話,你會是第一個沒命的。」
「好嘞好嘞。不瞞二位,其實介紹人過去,我還能拿介紹費呢,兩位不必擔心我不盡心。」混混討好地說道,「這條道上的人都叫小的賴三,二位大人如何稱呼?」
「叫我鬼爺吧。」厲無常想了想,還是報上了這個江湖諢號。
「您二位要點什麼?能不能先給我透個底,我心裡有數,也好找對人。」賴三道。
「能弄到弩麼?」
「什麼?弩!」賴三一驚。
厲無常將匕首往他脖子上壓了壓,將他的聲音給壓了下來。
賴三神情不太好看:「爺,這東西,可是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