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由天走出破廟,心頭沉甸甸的。
張黑犬見其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暗暗鬆了口氣,他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步由天搖了搖頭,長長舒了口氣。
張茂湊上來小聲問道:「大人,那林氏呢?」
「死了。」
「大人,您是一名斬神官吧?」張茂忽然問道。
步由天凌厲地看了其一眼,冷冷說道:「張茂,還不把你做的好事從實招來?」
見步由天臉色不善,張茂立刻緊張地說道:「對不起大人,我是做生意的,斬神官的事情我是聽說過,您放心,我不會把這件事宣揚出去的,我就當沒遇見您,今天也沒來過這裡。」
「我說的是林氏的事。」
聞言,張茂噗通一聲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哭訴起來「大人啊,您有所不知,我這也是被逼無奈。您大概不知道,我不是親生的,打小就是我爹買來的。前年我爹生了一場大病就開始臥床不起,去年就越發不行了,然後那些遠親就開始找上門來,要瓜分我爹的財產。雖是遠親,但他們畢竟有些血脈關係,分一點財產倒也無可厚非,可他們卻想的是吃絕戶!而且我老爹從小就被他們趕出了張家,如今的家業都是他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這麼分出去,我想老爹也死不瞑目!所以我沒辦法,才想著給老爹續命,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地把家產全部轉到我手上。您若不信,這是我老爹的老早就留下的親筆信,您可以看看。」
步由天只是靈覺一動,就把書信的內容看得一清二楚。
雖不能確定是張老爺親筆,但內容卻的確符合一個將死之人的語氣。信中倒也沒說什麼,只說希望張茂能給他送終,以及寧願把所有家業全部送出去,也絕不給張家其他人。
「現在林氏已死,你也再無蓮瓣續命,善待老人家,讓其走得安心些吧。」步由天又道:「你先前答應給林氏建廟,估計也是騙她的吧,你既然知道我是斬神官,想必也知曉神裔的危害,自然是不會立廟的,但林氏死了,我也無權追究你什麼,只有一件事交代你去辦。」
「大人,您說,我一定好好辦!」
「你現在立刻找人,把這破廟夷為平地,然後放火燒掉,記住,一定要燒得乾乾淨淨!這是林氏最後的遺願,她說了,要是完不成,做鬼也要纏著你。」
「啊!?」張茂趕緊保證:「大人放心,我有錢,一定把這事辦好,燒!我會狠狠地燒!實在不行,我讓人在地上澆桐油,保管把石頭都給它燒融!」
「那是你的事,好自為之吧。張黑犬,我們走吧。」
帶著張黑犬回到鎮上,步由天也打算離開東風鎮。
「大人,終於到了分別的時候了嗎?」張黑犬忽然有些情緒不對勁的問道。
「怎麼了?」
張黑犬撓撓頭:「總感覺跟您相識很久,又感覺遺忘了什麼,此刻分別心中有些不舍,但不知為何,卻有種永遠不想再見到您的念頭。」
步由天哈哈大笑:「你的想法還真是奇怪。後會有期吧,希望這次相遇,能讓你的生活不再如往日那般難過。」
「大人放心,有那壹佰兩,我想我會過得很好。」
「期待我們下次相見。」
「我們真的還會有再見的那一天嗎?」望著步由天逐漸走遠,張黑犬心頭有一絲惆悵,卻也有一絲慶幸。
因為張黑犬早就看出步由天的不凡,心知這種大人物連鎮上的里正都沒有資格隨便見到,而自己卻跟他同行了一段時間,簡直是太幸運了,恐怕自此分別後,此生再無相見的可能。
而步由天也深知,自己這一回去,就要開始面對三日內那兄妹二人回來的危機。自己現在根本沒有跟他們抗衡的手段,恐怕這一回去,輕則被掌控命運,重則小命難保,自然跟這張黑犬再無相見的可能。
只是此刻的二人誰也不知道,他們後來的確沒有再見面,短短一日的相處,放在一萬年的人生長河中,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畢竟他們再次相見,那是一萬年後的事情了,若是沒有賒道血契的存在來證明,他們都實在想不起來對方是誰。
回去的路上,步由天速度很慢,幾乎是散步一樣。
此時他非常不想回到縣城,心中有個念頭,想要一走了之。
他知道這是內心在下意識的逃避。
其實從死牢內出來的時候,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那時候也想過離開此地,反正他是賒道主,天大地大何處不能去?
只要苟住一段時間,他多賒道一些人,必然能越來越強。
但通過今天陳萬陽的好心提醒,他才知道自己那時候想法的確天真。
以斬神官的手段和修士的實力,他即便真跑出去了,相信秦海天和秦劍蘭也能輕易地找到他,那時候估計會不明不白的死掉,遠不如現在還有一絲對抗的可能。
三天時間,什麼也不夠做的,哪怕沒日沒夜的修煉,也不一定能讓修為再突破,哪怕突破一兩個小境界,也只能夠有和秦海天與秦劍蘭的一戰之力。更何況,哪怕戰勝她們又能怎麼樣?她們背後還有兩位大人物,若是她們向其求助,斬殺自己還不是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步由天越想越覺得自己面臨的是死局,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將他包裹。
甚至連走路都有些垂頭喪氣。
但他又不得不提起精神逼著自己來面對現實。
於是,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自己現在還接觸不到也無法對付的強者,而是單純把注意力放在秦海天和秦劍蘭身上。
他給自己定了個小方向,決定先找到秦海天和秦劍蘭的軟肋,弱點,痛點,讓其忌憚,或許才是破局的關鍵。
有了方向也就有了目標,步由天的腳步逐漸開始加速。
而這時,他忽然想起來,妖族的斬神令牌剛才也震動過,還沒去查看。
靈性進入,跟先前進入人族的斬神令牌不一樣。
此刻只是在自己的虛幻神魂面前飄浮著一個小巧的圓形光幕。
「你有陌生的通訊請求,是否接受?」一道意念落入他神魂中。
「接受。」
這時,光幕中快速變化,一個嬌俏靚麗的面孔浮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