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樓,西市最負盛名的銷金之所。
這裡從來沒有晝夜之分,從它開業那天起,穹頂上的漫天星燈就再也沒有熄滅過。
此刻天還未破曉,外面夜色如墨,星河樓內卻歌舞昇平,只需一進來,就能看到萬盞琉璃燈下的一個巨大環形舞池。
這舞池流光溢彩,地面上的白玉磚隨腳步明暗流轉,四周還有各種光影不斷變幻著山海星河,在光影下方,是層層疊疊的雅座包廂。每一座每一間都人影綽綽,觥籌交錯。不僅有本地權貴,亦有外地來的豪客。
台上節目更迭不休,仙樂靡音如耳畔呢喃,時而輕靈婉轉,時而熱烈奔放,遠比一般酒肆的歌舞要縹緲驚艷百倍。
此時恰好是今晚的壓軸盛宴,名曰三族合舞。
顧名思義,乃是舞者分列三隊,一隊是人族佳麗,二隊是混血妖女,三隊是妖族姝麗。三族絕色同台,風姿迥異,人族端莊,妖人族妖嬈,純妖族靈動。她們舞步層層交織,快慢相濟,剛柔並濟,仙樂跌宕之間,滿堂流光隨身姿流轉,看得台下賓客目不暇接,心神沉醉。
步由天和豬妖一前一後進入。
豬妖一進樓內,眾人便看著他笑,一虎頭虎腦的青年妖族笑道:「豬大強,你耳朵怎麼沒了?」
豬妖叫做豬大強,這名字乃是它自取,自覺威武霸氣,他也不回答,對前來迎客的老鴇擺手道:「今天不玩,帶我去至尊廂房。」
其他妖族露出艷羨之色,哪能讓他得瑟,紛紛大聲說道:「豬大強,你一定偷吃人家的飯菜了。」
豬大強瞪大眼睛哼唧:「你怎麼這樣憑空污妖清白……」
「什麼清白?我昨天親眼見你偷吃趙家的牛肉,吊著打。」
豬大強漲紅了臉,搖頭晃腦,呲牙咧嘴的爭辯道:「吃肉不能算偷……吃肉!……美食家的事,能算偷麼?」
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麼「牛雜煲」,什麼「吊龍」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樓內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時,眾人把目光看向步由天,一妖人嚷道:「秦家公子,你怎麼也來了,不怕你二叔打罵麼?」
步由天毫不理會,催促豬妖帶路,許是知道主子就在裡面,以及此地人多,豬大強便膽子大了起來,它哼道:「怎麼慫了?看你幹的好事,若非你扯斷我雙耳,俺老豬至於被大家嘲笑麼,哼,等到了裡面,定要你好看。」
步由天淡淡一笑:「沒慫。」
「那你為何不答?」
「太遠了,打不著。」
聞言,豬大強身上的豪刺陡然炸開,發瘋一樣的撒開四蹄往前狂奔。因為它太聰明了,一下子就猜到步由天的話外意思——你離得近,我能打得著你!
步由天則趁勢跨出一大步,手指往前一戳,擊中其後腿,罡勁透入,豬大強只覺得後臀部如被矛刺,頓時發出尖厲慘叫!
但它不敢停步,撒開四蹄狂奔,一眨眼就竄到最上方的至尊包廂。
豬大強沖開門,氣喘吁吁的嚎叫:「二掌柜,救命啊!小把頭,少東家,救命啊!」
話音落下,步由天的身影踏碎流光,緩緩踏步進來。
他一身黑衣,貼身利落,顯得身形修長,一眾目光唰的一下匯聚於他身上,豬大強忍了一路,總算可以發泄出來,它臥在地上搖頭晃腦,可謂是一把鼻涕一把淚:「二掌柜的,你看我的耳朵,竟被這廝活活扯了下來,可痛死俺老豬了,請二掌柜為我做主,讓我也啃下他的耳朵。」
步由天目光平靜地走上前,一眼也未看那豬大強。被無視後,豬大強愈發憤怒,傲什麼傲啊,休想忽略俺老豬的痛苦,它扯著嗓子猛嚎,廂房內好似有十多頭豬被同時宰殺一樣,震得人耳膜嗡鳴。
「太吵了。」步由天微微皺眉,走到豬大強身邊時,只覺得耳朵都要炸了,他沒辦法,只得一手按下。
霎時間,廂房內鴉雀無聲。
只見步由天單手負於身後,另一隻手牢牢扣住豬大強後頸,力度沉穩而強硬,豬大強硬是不敢掙脫,它生怕自己速度慢上一線,從而被罡勁擊中腦袋,腦袋雖大,可也擋不住罡勁衝擊,屆時輕則變成一頭真正的蠢豬,重則腦袋被打爆。
豬大強臉上露出惶恐,渾身劇烈顫抖,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下一刻竟身軀哆嗦,直接拉了出來,廂房內頓時騷臭味沖天。
步由天沒好氣的鬆開手,一腳踢去:「滾出去。」
豬大強羞愧難當,忙不迭地狼狽逃竄。
「諸位好雅興啊。」步由天徑直走到廂房中間一處空座,大搖大擺的坐下後,單手往上輕托:「接著奏樂接著舞。」
場面寂靜無聲!
在他對面,兩名青年臉色有些難看,一人陰沉地盯著他,咬牙說道:「耳朵都聾了?秦公子讓你們接著奏樂接著舞,還他媽愣著幹什麼?」
話音剛落,仙樂響起,曼妙的舞姿也款款展現。
不得不說,至尊廂房無愧其名。
這裡以暖玉鋪地,沉香為梁,四壁鑲嵌著數不清的夜光寶珠,柔和的光暈能灑到屋內每一個角落。
空氣中縈繞著名貴的薰香,落地的琉璃窗敞開著,剛好能將外面台下三族艷舞的盛景盡收眼底,視野可謂是全場最佳。
屋內的陳設更是極盡奢靡,檀木長案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佳肴珍饈,有美味炙肉,玉糕鮮露,各色罕見蔬果,琉璃酒壺中盛著琥珀、絳紫、瑩澈等各色瓊漿,酒香清冽醇厚,絲絲縷縷漫溢全屋,聞一口都覺得舒心。
而在座位周圍,更是跪立著十數名隨時侍奉的絕色女子,各族皆有,著裝大膽,輕盈又清涼,紗衣薄透,身姿窈窕。
她們盡數屈膝跪地,垂首斂目,姿態恭謹至極,有的執壺候酒,有的端盤待命,有的輕搖靈扇,時刻等候著包廂內主人的吩咐,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時的步由天正饒有興致地看廂房內美女跳舞,外面已是絕色,這廂房內的舞女卻仍能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