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若家的小院裡,老舊的電視機畫面在抖。
蘇父坐在板凳上,看著電視屏幕。
屏幕里,他的兒子趴在碎石堆里,後背上全是劃傷的血痕,粗布衫被撕開了半邊,露出下面青紫交錯的皮肉。
蘇母已經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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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兒……我的兒啊……」
蘇父站了起來呼喊道。
「活著……他還活著……」
這句話說完,蘇父整個人滑著牆坐了下去,老淚縱橫。
三年的墳,三年的祭日,三年的香灰。
現在有人告訴他,兒子沒死。
但兒子在另一個世界裡,渾身是血地趴在地上。
蘇母的身子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直接往後倒了過去。
「老伴!」
蘇父連滾帶爬地撲過去,一把扶住蘇母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去掐她的人中。
許久後,她醒過來第一件事,不是看人,是轉頭去看電視。
屏幕里,蘇玄從碎石堆下面爬了出來,臉上糊著灰和血,左腿在拖,走不利索。
蘇母又哭了。
龍國官方直播間裡,彈幕已經不能用刷屏來形容了。
是洪水。
「蘇玄你給我撐住啊!」
「老天爺你睜睜眼吧,這孩子受的苦還不夠多嗎?」
「給蘇玄求一個系統吧!」
「求求了,給個金手指吧,什麼都行,一把破劍也行,一顆丹藥也行,別讓他這麼死!」
「我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看哭了三次了,真受不了。」
「他在藍星給妹妹搬磚,穿越了給修仙界挑水,到頭來連個鍊氣期都進不去,這算什麼命?」
十四億人盯著天幕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年輕人,彈幕從憤怒變成了祈求,從祈求變成了哀求。
但天幕上的畫面沒有任何回應。
畫面還在繼續。
血煞門的弟子散開了陣型,開始往青雲宗的每一個角落搜刮。
活口,不留。
一個血紅袍服的修仙者踩著飛劍掠過外門區域,手一揮,三道赤紅色的劍氣掃過地面,藏在斷牆後面的兩個雜役弟子被劍氣切成了碎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另一邊,幾個血煞門弟子把一群抱頭蹲在地上的外門弟子圍成了一圈。
其中一個弟子跪在地上,連磕了十幾個響頭。
「前輩饒命,我願意投降,我什麼都做!」
領頭的血煞門弟子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一劍劈下去。
那個磕頭的外門弟子從頭頂到下巴被劈成了兩半,鮮血潑了跪在他旁邊的人一身。
旁邊的人尖叫著要跑。
第二劍。第三劍。
全部倒下了。
血煞門領頭的弟子甩了甩劍上的血,回頭喊了一聲。
「後山還有一批,往孤峰那邊趕,別讓他們散了。」
蘇玄在跑。
身邊有人在跑,有人在摔,有人摔了就沒再起來。
前面的路越來越窄,山道從兩丈寬縮到了一丈,再縮到半丈。
蘇玄回頭看了一眼。
血紅色的身影在百米外的樹冠間穿梭,不急不慢,趕羊一樣把他們往同一個方向驅趕。
他轉回頭,腳下一滑,單膝跪在了地上,手裡那把卷刃的鐵劍杵在石縫裡撐住了身體。
旁邊一個外門弟子拉了他一把。
「快走,後面追上來了!」
蘇玄站起來,繼續跑。
山道盡頭是一片斷崖。
三面懸崖,只有一條路進出,孤零零的一座石峰突出在山脊之外,下面是幾百丈的深淵。
蘇玄衝到峰頂的時候,上面已經有兩三百人了。
雜役,外門弟子,還有幾個受了重傷的內門弟子,全擠在不到百步方圓的石峰上。
有人坐在地上發抖,有人抱著頭嚎哭,有人渾身是血地靠著石壁喘氣。
蘇玄退到石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霧氣翻湧,看不到底。
往回看。
山道口,十幾個血紅袍服的身影已經站成了一排,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領頭的那個負著手,歪頭打量著石峰上這群人,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沒有急著動手。
貓戲老鼠。
石峰上一個內門弟子拄著斷劍站了出來,他的左臂已經齊肘斷了,斷口處用衣帶纏著,血還在往下滴。
「你們想怎樣。」
領頭的血煞門弟子停了小調,樂了。
「怎樣?你們青雲宗的護宗大陣、金丹長老、藏經閣、靈礦,我們都拿了。你覺得我還想怎樣?」
那個內門弟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放過這些雜役,他們連修為都沒有,對你們沒有任何威脅。」
「威脅?」
領頭的笑出了聲,回頭跟身後的同伴對視了一眼。
「你聽聽,他說威脅。」
幾個血煞門弟子跟著笑起來。
領頭的收了笑,往前走了一步。
「我殺你們,跟威脅有什麼關係?滅門就是滅門,留一個都嫌多。」
那個內門弟子手裡的斷劍在抖。
石峰上有人跪了下來。
「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什麼都不說,我再也不回青雲宗了!」
領頭的連看都沒看那個跪地求饒的人,手指一彈。
一道赤紅色的光芒飛出,穿過那個跪著的人的喉嚨,從後頸飛出,釘在了身後的石壁上。
血濺了蘇玄半邊臉。
跪著的那個人的身體晃了兩下,歪倒在蘇玄腳邊,眼睛還睜著。
石峰上的哭聲更大了,有人直接崩潰了,瘋了一樣往懸崖邊沖,想跳下去。
蘇玄沒動。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右手反握那把卷了刃的鐵劍,刃口朝外。
三年。
撿廢靈石,試毒丹,挨打,挑水,劈柴。
每一天都在拼命想活下去。
到頭來,死法可能連自己都選不了。
鐵劍的劍柄硌著他的手掌,刃口豁了三個口子,這把劍連一個鍊氣期弟子都殺不死。
但他攥著沒松。
領頭的血煞門弟子終於把視線移到了蘇玄身上。
看了兩秒。
「這個,沒有靈氣波動。」他偏了偏頭,有點意外。「凡人?青雲宗什麼時候開始收凡人了。」
旁邊一個同伴笑了一聲。
「廢靈根雜役吧,連鍊氣都沒入,這種人殺了都浪費靈力。」
領頭的點了點頭,抬起手。
赤紅色的靈力在他掌心凝聚。
龍國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了。
「不要!」
「蘇玄快跑啊!」
「他往哪跑,三面懸崖!」
「系統你他媽倒是管管啊!」
漂亮國直播間的彈幕飄過一排整齊的文字。
「看吧,這就是你們的榜一,馬上就要變成一具屍體了。」
「龍國人準備迎接國運懲罰的末日吧。」
「一個凡人,手裡拿把廢鐵,站在懸崖上等死,這就是排在我們亞瑟前面的榜一?」
「笑死了,連他自己的宗門都保不住,憑什麼保護藍星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