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句話說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現在都知道林仙兒是梅花盜,都知道龍嘯雲和江別鶴是幫凶,可這些事他們知道有什麼用?
那些不在場的江湖人不知道。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那些把龍嘯雲等當成大英雄的人不知道。
那些出錢懸賞梅花盜的門派幫會、武林耆老們也不知道。
這些人依舊還是光明正大的武林大俠。
沒有證據,這一切就只是一面之詞,而一面之詞在江湖上從來就不值錢。
但,薛存孝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所以今晚李尋歡和陸小鳳已回興雲莊了。」
此話一出,張翠山臉色微變:
「什麼?李大俠和陸大俠已經重回興雲莊了?」
薛存孝看到他的反應,眉頭也是一皺:
「是,他們正是回去調查梅花盜,希望能從中找到林仙兒的破綻,揭露其真面目。張大俠如此神情,莫非還有什麼變故?」
岳靈珊和扁素問都看向了張翠山,氣氛忽然繃緊了。
張翠山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只怕不妙。」
「為何?」
扁素問蹙眉問道。
「你們走了之後,我前腳到興雲莊,後腳便又有一人到了。」
「誰?」
張翠山目光凝重地掃過眾人。
「少林派三十六神僧之一,空見神僧。」
薛存孝的目光微微一凝:
「練金剛不壞體神功的那個?」
這可就慘了!
雖然說李尋歡的飛刀例不虛發,沒人想親眼看他對自己出手,哪怕是張翠山這等高手真要拼死決鬥,也絕不敢說讓李尋歡先出手。
畢竟誰都知道李尋歡百發百中,一擊斃命。
張翠山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軀,一刀封喉,照樣沒命。
可事實上李尋歡的飛刀也不是無敵的,最經典的例子就是破不了大歡喜菩薩的肥肉。
那大歡喜菩薩的一身肥肉顯然不是單純長膘出來的,必然練過橫練功夫,內力深厚猶在李尋歡之上,不然以李尋歡的內力怎會破不了她的防禦?
而練金剛不壞神功的空見神僧更是內外防禦均已臻之化境,就連謝遜那等高手全力攻上去都不傷分毫,還差點以反傷把謝遜給震死。
這份橫練功力絕對在大歡喜菩薩之上!
仿佛冥冥之中,這三方各自的武功特點就形成了一個互相克制的鏈條,李尋歡能以百發百中的飛刀克張翠山,張翠山能以源源不斷雄厚至極的九陽內力克空見神僧,而空見神僧偏偏又能以刀槍不入克李尋歡……
陸小鳳就別提了,這位純粹氣氛組。
「正是。」
張翠山緩緩點頭,語氣愈發沉重。
「李探花的小李飛刀例不虛發,陸大俠的靈犀一指可接天下兵器,更可隨心點穴,這都不假。可空見神僧的金剛不壞體神功,內外護體之法皆已臻至化境,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正是他們二人的克星。若是平日,以他們二人的本事要全身而退倒也不難,可此番他們夜探興雲莊,若是撞上空見神僧……」
岳靈珊急急地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強撐的樂觀:「但李大俠和陸大俠的輕功都是天下罕見。一個燕子三抄水,一個鳳舞九天,就算打不過,難道還逃不了嗎?未必一定要和空見神僧硬碰硬呀。」
張翠山搖了搖頭:
「本應如此。可你們想想,他們夜探興雲莊,目的是什麼?是去尋找林仙兒的破綻。可破綻在何處?林仙兒若要聯絡她的手下,地點若是在興雲莊明面上,那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薛存孝的心沉了下去,他接著張翠山的話往下說,聲音低沉而冷峻:
「所以一定另有暗處。也許是密室,也許是地宮。但不管是哪一種,若是他二人闖了進去,便是瓮中捉鱉。只需把門一關,任憑輕功再高,難道還能化作一陣風從門縫裡飛出去嗎?」
岳靈珊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終於浮上了一層真正的不安,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扁素問沉默片刻,輕聲說道:
「但空見神僧也並非蠻橫不講理之人。我雖未見過他,卻也聽說他佛法高深,慈悲為懷,絕非會被人輕易蠱惑的性子,多年來在少林清修,也不是貪圖名利之人,應當不是與龍嘯雲等人為伍的。難道他瞧不出其中的破綻嗎?」
張翠山沒有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薛存孝:
「薛公子,你認為呢?」
薛存孝沉默了。
屋子裡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微微跳動,將他半邊臉映得忽明忽暗。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以林仙兒的手段,再加上龍嘯雲和江別鶴在暗中幫襯,倘若他們真的早已有所防備,讓空見神僧來瓮中捉鱉,那麼他們只需要給空見神僧一個合適的理由。」
「什麼理由?」岳靈珊追問。
薛存孝一字字道:
「那筆懸賞金銀。」
「江湖上幾十家門派幫會、無數鄉紳耆老共同出資,懸賞捉拿梅花盜的那筆巨大財富。」
「只需將這些金銀珠寶成箱成箱地擺在密室里,等李尋歡和陸小鳳一到——梅花盜賊夜闖密室盜取懸賞金銀,被當場擒獲,人贓並獲。都說捉賊捉贓,這個理由順理成章,滴水不漏。即便空見神僧在場,他親眼所見二人深夜潛入密室,又親眼所見滿箱的金銀珠寶,還能有什麼懷疑?」
這番話說完,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岳靈珊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似乎沒想過人可以壞到這個地步。
扁素問也微微蹙著眉頭,一言不發。
張翠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沒有說話,只是那口氣里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
他看向薛存孝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複雜的神色——有讚賞,也有惋惜。
這少年不過十八歲年紀,卻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將對手的布局看得這般透徹,這份心思之縝密,實屬罕見。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明白,眼下這個局已經到了何等兇險的地步。
「如此一來,豈不是永遠蒙冤?」
張翠山沉聲說道。
「真兇逍遙法外,而仗義之士反倒成了替罪羊?」
薛存孝沒有再說話。
他垂著眼帘,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
岳靈珊忍不住往前湊了湊,急得就差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了。
扁素問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溫潤的眼睛裡也帶著幾分等待。
連張翠山這樣的人,此刻竟也沒有再出聲催促,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他開口。
過了許久,薛存孝終於抬起了眼。
「眼下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三人幾乎同時問道。
薛存孝的目光在燈火下微微一凝,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他們既請張大俠來捉梅花盜,那便讓他們捉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