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行輕輕推開門,低頭,脫下鞋子,輕輕放下,輕輕換上拖鞋,再躡手躡腳地經由玄關,進了客廳。
客廳的瑜伽墊上,包括他老媽周麗華在內的一群女人,正閉眼盤坐在一起,中間點著裊裊的香薰,旁邊還擺著一碗水。
他假裝沒看見,腳步放到最輕,想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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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他失敗了。
「阿行!回來了怎麼不打聲招呼!」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周麗華睜開了眼,超級大聲地說。
「哎呀,小行回來了。」
「過來一起感受宇宙靈氣啊?」
女人們紛紛睜眼,個個臉上帶笑,七嘴八舌異口同聲。
SHIT!這些老女人整天給周麗華推銷各種亂七八糟的高檔貨,像是什麼據說能淨化磁場的一顆就上萬塊的水晶能量石,周麗華眼皮都不眨地就買了四五顆,完全是把周麗華當成肥羊在狂宰,現在他卻還要向她們打招呼。
簡直是SHIT中的SHIT!
陸行在心裡狂罵大便,但還是忍辱負重的露出笑容,「阿姨們好。」
不是他慫包,是他不想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讓周麗華難堪。
只是問了幾句好,陸行就感覺精疲力盡,急需補充能量,便將目的地改成了廚房。
拉開冰箱門,他發現裡面空得好像剛買來一樣。
「媽,晚飯呢?」陸行喊了一句。
「啊?」周麗華愣了一下,才說,「我忘記做飯了……你自己叫個外賣吧。」
「……算了。」
陸行突然感覺一點胃口都沒有了。
宇宙要真有意志,他寧願用一個星期不吃飯,來換周麗華不要再跟這些亂七八糟的老女人混在一起。
回到房間,陸行甩掉書包,然後把自己往床上一丟,盯著天花板。
這操蛋的世界。
累了,毀滅吧。
這時,放在一邊的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陸行摸過它,看了一眼。
有人給他發來了消息。
梨子不講理:今天數學作業做了沒,第七題的答案是什麼?
陸行動了動手指。
任我行:C。
梨子不講理:?
梨子不講理:第七題是填空題。
任我行:那就填C。
梨子不講理:你是不是有病?信不信我來你家真人PK?
任我行:你來啊。
梨子不講理:……算了,我怕阿姨拉住我,和我講宇宙靈性。
陸行忍不住樂了,心情莫名好了點。
梨子不講理,夏知梨。
算是他的青梅竹馬,住在同一個小區,幼兒園小學初中……一直到高中都是同班。
不過別人家的青梅竹馬多半都帶點粉紅泡泡,他和夏知梨更像兩隻互啄了很多年不分上下的雞。
任我行:我在測試你的數學素養。
梨子不講理:測試你個頭,先把你腦子裡的水倒一下。
陸行忽然想起來了今天圖書館的事。
任我行:我問你個事。
梨子不講理:放。
任我行:假如有個人跟你說,他是楊過,你覺得有可能嗎?
對面安靜了幾秒。
然後回過來一條。
梨子不講理:哪個楊過?
任我行:神鵰俠侶那個。
梨子不講理:你當我傻子啊。
陸行盯著這六個字,覺得甚是有道理。
任我行:那如果,他說他會黯然銷魂掌呢?
梨子不講理:那我會建議他順便練練降龍十八掌,再去把滅絕師太娶了。
任我行:……滅絕師太和楊過不是一本書的,你這邏輯不對。
梨子不講理:都瘋到自稱楊過了,還講什麼邏輯。
任我行:有道理。
梨子不講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任我行:哦,今天有人和我說他是楊過,還想收我為徒。
梨子不講理:????誰啊??
任我行:老楊,就是咱們學校一隻手的那個校工。
梨子不講理:哈哈哈哈哈哈,老楊說他是楊過?那我就是仙女下凡了!
任我行:哦,那還是他的可能性大一點。
梨子不講理:陸行!
梨子不講理:你死了!!!【刀子.jpg】
陸行哈哈地笑了出來。
然後又跟夏知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天。
當然聊的都是些屁話,比如學校食堂的紅燒肉究竟是不是用橡皮做的,比如體育老師今天是不是褲子穿反了,比如十四班那個男生是不是想追她。
夏知梨對最後一個話題的態度是:追我?他配嗎?長得像古天樂的話,我勉強考慮一下吧。
任我行:喂喂,這標準太離譜了吧?有幾個古天樂啊?放低一點門檻,古巨基吧。
梨子不講理:說基不帶吧,文明你我他!
任我行:……
真服了。
但下一秒,他的腦子裡毫無預兆地想起了一件很怪異的事。
今天老楊發現他的時候,說了一句「看夠了沒有?」
現在想起來,感覺不太對勁。
他記得很清楚,從他站的位置到老楊打掌的那片空地,至少隔了十幾米。
更重要的是,圖書館的窗戶是關上的,而且用的玻璃也是雙層的,隔音效果極好,哪怕有人就在窗戶外面敲鑼打鼓,圖書館內的人也幾乎聽不見!。
但是,那時老楊的聲音,卻清晰到就像是直接在他耳邊說話一樣!
這真是細思極恐!
「怪事……」
但陸行沒有時間細思,因為他今天的作業還沒完成。
他翻出幾張試卷,開始認真做了起來。
剛刷完一張歷史卷子,陸行突然生出了一種莫名詭異的感覺。
這感覺是從窗戶那邊來的。
陸行下意識地抬頭,窗簾是拉上的,但有一條縫。
在縫隙外,似乎有一道若有若無的人影,正靜悄悄地窺視著他!
陸行的頭皮「唰」地一下就繃緊了,心臟在胸口中瘋狂衝撞!
他猛地彈起來,三步並做兩步衝到床邊,一把掀開窗簾。
沒有人。
除了漆黑的夜空,以及對面幾棟零星亮著燈的居民樓,別的什麼也沒有。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已經有了冷汗,淌進眼角,帶來微微的刺痛。
但一顆心卻慢慢落回了原地。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句。
「傻逼了吧,這可是六樓,怎麼可能會有人?」」
他猜想,八成是車燈或者對面樓的燈光,反射到玻璃上了。
或者是無人機。
最近小區里經常有人在玩無人機。
陸行把窗簾拉嚴實,又檢查了一遍窗戶的插銷,確認鎖好了,才回去繼續做他的作業。
十點多,外面傳來告別聲。
這代表那些老女人終於滾蛋了。
陸行也已經做完了作業,洗澡之後,躺在床上,慢慢睡著。
……
四周很暗,像是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荒原上。
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風,冷颼颼地刮著。
然後他看到了老楊。
老楊站在不遠處,還是白眉白髮,還是空蕩蕩的右袖子,身旁卻多了一隻大雕。
那隻大雕足有一人多高,金黃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盯著陸行,像個披著羽毛外套的冷酷殺手。
老楊的背後還背著一把長劍。
它沒有劍鞘,劍身黑黝黝的,兩邊沒有開刃,劍尖也是個鈍圓形的半球、
夢中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把他的亂發和袖子一起吹得風中凌亂,整個人看起來居然還真有幾分大隱隱於市的高手味道。
因為老楊抬起頭,幽幽開口。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巨雕仰頭,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陸行嚇了一跳。
干,這老頭在發什麼瘋?
忽然,老楊身形一晃,一步邁出,已經出現在了陸行的面前。
然後僅剩的左手抬起,朝他肩膀、後背、胳膊、胸口一通亂捏。
嘴裡還「嘖嘖」連聲,「不錯,不錯……」
陸行噁心到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但不知為什麼,全身一動也不能動。
「我靠!!!你幹什麼?!」他只能大吼,「你這個變態老頭!!不要碰我!」
「安靜。「老楊一臉認真,捏得更起勁了,「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你他媽在說什麼鬼話啊!!!!」
「來,讓為師再捏捏你的屁股。」
「不要啊啊啊啊啊——!」
陸行猛地睜開了眼。
他發現自己還在床上,眼前還是自己的房間,沒有什麼老楊,也沒有什麼大雕。
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亂,褲子也好好的,貞操尚在。
「媽的,什麼鬼夢……」陸行喃喃地罵了句,但胸腔中狂跳的心臟慢慢恢復了正常。
窗外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陸行乾脆決定起床。
坐起來的時候,他感覺全身都酸得厲害,胳膊發沉,腿也發軟,打個比方,就像是他昨晚變成了一頭驢,拉了一晚上的磨那種酸痛。
做個噩夢。還會做到肌肉酸痛?
是因為睡眠質量太差了嗎?
陸行齜牙咧嘴的扶著床沿,挪下了床。
腳剛落地,無意中看到對面的窗戶,愣了愣。
窗戶半開著,清晨的風一陣陣灌進來,窗簾被吹得輕輕晃動。
他分明記得,昨晚睡前將窗戶關好了的!
難道他記錯了?
怎麼回事,他才十七歲,就已經患上了老年痴呆?
「……」
一定是國內教育的競爭壓力,對青少年的身心健康造成的巨大摧殘。
對,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