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貓？」
溫阮的記憶還停留在男人舉起菜刀砍下來的畫面。
她的尾巴突然被人碰了下。
溫阮應激回頭，一口咬在那人手上！
「唉你這小貓...咳咳...看著小小一個，脾氣還挺大......」
溫阮看著眼前白白淨淨的小孩，意識到自己咬錯人了，耳朵向後撇，小心翼翼地把嘴鬆開。
「喵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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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係。」
傅時清想笑，卻又忍不住開始咳嗽起來。
他捂著嘴，臉頰咳得通紅，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
「你是哪裡來的小貓，我以前都沒在這片山頭見過你。」
「你被人欺負了？」
「渾身毛都炸起來了......」
「喵。」
——剛才有個人要拿著刀要砍我，給我嚇死了。
咪的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也不知道邊尋怎麼樣了。
還有江江......
溫阮記得江江說過，孤兒院十四年前起過一場大火。
江江被接回去了，萬一在火里受傷了怎麼辦？
「這外面是什麼世道？」
「竟然還會有人提刀砍小貓...小貓明明這麼可愛。」
傅時清心疼地捧起溫阮，手法熟練地給她順毛。
「別怕，這整座山頭都是我家的。」
「你既然跑進來了，就不敢有人再來傷你。」
「喵嗚？」
溫阮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她從一開始就沒講過人話，為什麼這個小孩能聽懂！
「咳咳咳——」
「別怕，我不是怪物。」
傅時清走累了，直接席地而坐。
他靠在粗壯的樹幹上，給溫阮按摩，緩聲道：「我們傅家，從幾百年前開始，一直都能聽懂貓貓說話。」
「是不是很厲害？」
溫阮舒服地眯起眼睛，「傅家？」
「你叫什麼？」
「傅時清，師傅的傅，時光的時，清風的清。」
溫阮：O.o
「時清！你又爬哪去了？」
不遠處傳來一道溫和慈祥的聲音。
「爺爺，我在這呢，我走不動了，好累！」
「小兔崽子...等著，爺爺給你拿根拐來！」
「好嘞！」
傅時清說著，又咳嗽了兩下。
溫阮好怕他給自己咳死了，趕忙拍了拍傅時清的胸口。
「你身體怎麼這麼差呀？」
「這是打娘胎出來的毛病，準確說，是我們傅家世世代代都有的毛病。」
傅時清見小貓實在好奇，爺爺大概也要半個小時才能過來。
他吸了口山裡的新鮮空氣，緩緩開口：
「小貓，你知道這片山叫什麼嗎？」
「什麼？」
「叫貓貓山......」
他們傅家祖上原本只是山腳下的一戶樵夫。
一日下雨，不知道祖先是不是腦袋燒糊塗了，竟然冒著雨上山砍樹，然後不小心幫山里還未開智的山神擋了一道雷劫。
雖然人沒死，但也只剩半條命了。
好處是傅家從此得了山神的庇佑，可通陰陽、定乾坤。
亦能聽懂世上所有貓貓說話。
傅家從此靠這些發家，積攢了數不盡的財富。
但是因為紫雷傷了根基，傅家從此子嗣稀薄，世代短命。
到了傅時清這一代，好處除了能聽懂貓貓說話外，基本上都沒了。
壞處倒是一樣不少。
他自幼體弱多病，多走兩步就喘，若不是有爺爺細心照顧著，怕是喝個水都能給自己嗆死。
而他爺爺能活這麼久的原因是他爺爺是傅家養子。
傅家為了讓子嗣延綿、保住家產，每一代人都會收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自小培養。
「貓貓山......」
溫阮耳朵動了動，覺得這個名字好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時清啊，下次散步別走這麼遠了，你爺爺我老腰受不住啊——」
爺爺話說到一半，看到傅時清懷裡的小貓，眼神變了變。
「怎麼了爺爺？」
傅時清把小貓放進爺爺胸前的竹簍里，撐著拐杖起身。
「沒事，就是覺得這隻小貓還挺好看的。」
傅時清淺淺笑了下，「我剛撿的。」
「撿到了就是我的了。」
「是你的你還讓我背著？」
爺爺翻了個白眼，差點把腰閃了。
溫阮想著爺爺聽不懂貓話，口吐人言：「其實我可以自己下來走的。」
爺爺對於她人話一點也不意外，反倒孩子氣得把胸前的竹簍顛了兩下，「好孩子，我又不是背不動你。」
「別看我一把年紀，就是再活個幾十年、幾百年的都不成問題！」
「是吧乖孫？」
「活幾百年，那爺爺就是老妖精了。」
「嘿你小子，那你就是個小妖精！」
「那小貓就小貓精！」
「咱們一家都是妖精！」
溫阮：「......」
她感覺這爺孫倆比小江江和小尋尋還要幼稚！
溫阮揣手手，聞著山里清新的草木香氣，舒服地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走了沒多久，傅時清停下來休息。
他指著不遠處道：「你們看，夕陽真好看。」
溫阮懶懶掀起眼皮，卻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地瞳孔都圓了......
暮色慢慢漫過連綿的山尖。
一層一層，把半邊天幕染成熔金般的橘紅色。
飛鳥成群掠過被晚霞鋪滿的天際，朝著深綠色的山林里飛去。
有的稍稍駐足輕啄翅羽，有的振翅匆匆忙著歸巢。
爺爺趁機抓了把小貓的鬍子，笑了笑，感嘆道：「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啊......」
「誰說的。」
傅時清半邊面容浸在溫柔的赤金里。
他喜歡這句詩，但不喜歡後半句。
傅時清將目光探向山巒的更深處，聲音溫柔得像一陣風，輕輕拂過溫阮的耳尖：
「朝陽再美，到了正午也會變成灼人的陽光；
夕陽再晚，也是傍晚難得一見的奇觀。」
「就算盛景將逝、繁華落幕，不管結局怎樣，是壞是好，至少...他們都努力地活過一次了不是麼......」
至少，都活過一次了？
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此情此景，溫阮竟然會聯想到沈京鶴、宋嶼，還有小江江和小尋尋。
他們小時候過得都不好，但每個人都有在努力地活著，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
至少，溫阮看見的長大後的他們，每一個都在自己的領域中大放異彩。
溫阮鼻尖聳動，甩了甩尾巴。
下山前，她是被養在「溫室」里的小貓，只懂得喜樂。
下山後，她親眼看見了人間疾苦。
她好像直到現在才知道，原來人間百味，指的並不是單純的味道；
狐狸精姐姐說的人類喜歡戴有色眼鏡看人，也不是因為他們真的喜歡那麼多種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