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你既然不願意重回古墓，那就離開吧！」
「若是再有下次，莫怪師妹手下不留情了！」
清冷悠遠的女聲迴蕩在終南山古墓玄關，石室內餘韻簌簌，帶著徹骨的寒涼。李莫愁今日闖回古墓，狀若癲狂，掌風凌厲，招式狠戾，一副要搗毀師門祖地、強奪《玉女心經》的決絕姿態。可小龍女心性純粹，念著自幼相伴的師姐妹情誼，縱使師姐執念深重、屢犯底線，終究還是留了一線餘地，未曾痛下殺手，輕輕放過了她。
「你當真願意放我走？」李莫愁臉上忽青忽白，驚疑不定地反問道。
李莫愁身形一頓，絕美的臉龐上神色瞬息萬變，青白交錯，驚疑與不甘交織，死死盯著面前淡然的師妹。她本以為今日必有一場死戰，甚至做好了負傷落敗、殞命古墓的準備，萬萬沒想到小龍女竟會輕易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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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龍女沒什麼表情的回答道。
只見她白衣勝雪，立在青石地面上，身姿孤絕清雅，眉眼間無半分波瀾，語氣平淡無緒，聽不出喜怒愛恨。
「好，你不要後悔！我是不會放棄《玉女心經》的。」李莫愁眼底閃過一絲難堪，隨即被執拗的執念覆蓋，依舊是不肯認輸的倔強模樣，臨走前依舊嘴硬，還不忘放話道。
小龍女眸光微抬，淡淡吐出一語，直白又戳人：「師姐打不過我。」
「師姐打不過我。」這幾個字聽來，江南莫名感覺小龍女語氣之中淡淡地雀躍。
簡簡單單七個字，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是陳述一個不爭的事實，卻讓桀驁自負的李莫愁瞬間語塞。
她嘴角狠狠一抽，心頭又氣又無奈，暗自腹誹，自家師妹還是這麼不會說話，從小到大都是這般不通人情、直言直語，半點委婉也無，再也沒有一點幼時懵懂可愛的模樣。真懷念那時候的小師妹，天天盼望著被舉高高，她那小徒弟陸無雙跟小時候的小師妹真像啊！
她壓下心中思緒，內力運轉，足底輕功運轉，腳下加速，身形化作一道黃色流光，轉瞬掠過墓道石階，眨眼間離開了古墓。
一旁隱匿身形、全程觀戰的江南，自始至終沒有出手比武切磋。他清楚李莫愁此番硬闖已是身受內傷，氣血浮動、招式散亂，根本算不上完整的交手對象，沒必要趁人之危。更重要的是，方才半柱香師姐妹的對峙纏鬥，他早已將李莫愁畢生所學盡數看透，五毒神掌、拂塵絕技、身法破綻，無一遺漏，全然瞭然於心。
現在只能等下一位古墓拜訪者——歐陽鋒了。只要楊過在這裡，歐陽鋒一定會來的。
江南撤去周身隔音的真氣罩，流轉的內力悄然斂入經脈，轉頭看向立在原地、神色依舊清冷的小龍女，出聲招呼小龍女：「要不要來吃點東西歇一歇？」
兩年間的相處，江南早已摸清了小龍女的性子。外人皆道古墓傳人清冷寡慾、不染塵俗，不食人間煙火，可他卻知曉，這位以清冷示人的仙子骨子裡藏著一絲軟糯，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吃貨。兩人雖然平日相處寡言少語，平時也不說幾句話，大多時候見面便是切磋武學、印證招式，但是每次閒暇進食，小龍女總會安靜落座，細細品嘗吃食，眉眼間會褪去周身清冷，多幾分鮮活氣息。所以，小龍女是個小吃貨。
記得上上一世有一版的小龍女扮相，生得一副圓潤包子臉，髮髻別致，被網友戲稱作「包子臉，雞腿髮髻」，嗯……不會是因為貪吃，日積月累養出的嬌憨模樣吧？
不過，眼前這位正統古墓傳人全然沒有這份顧慮，她日日苦修古墓絕學，勤練輕身劍法，運動量遠超常人，口中食、腹中糧盡數化作精純內力與周身勁力，滋養筋骨、淬鍊修為，半點不會堆積成脂，長在不該長的位置上。如今的身姿常年清雅窈窕，纖穠有度。
聞聲，小龍女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竹台邊含笑而立的江南身上，面色依舊淡然無波，無半分訝異。兩年來，江南時常隱匿氣息觀戰，修為深不可測，總能悄無聲息出現在終南山各處，早已是常態，見怪不怪。
看到了江南在沖她招手，小龍女臉上表情依舊平淡。
她早就知道這個人武功高強，能夠瞞過她的感知，她倒也習慣了，是以並不驚訝。山中出現打鬥，他能察覺並在一旁觀戰，倒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龍女足下微一點地，運轉古墓上乘輕身功法，白衣凌空翩躚，身姿宛若月下仙子，輕盈得不染半點塵埃。腳尖接連輕點樹梢枝葉，借力滑翔，身姿飄逸絕塵，數個呼吸間，便穩穩掠向江南所在的竹製平台。
到了近前，她才發現這是竹子紮成的平台。竹台依山而建，清幽雅致，台上擺著一張古樸竹桌、兩把竹椅，桌上滿滿當當擺放著清甜瓜果、香脆瓜子、飽滿花生，皆是山間閒時備好的零嘴。桌旁一張竹製躺椅，江南方才便靜臥其上，悠然觀戰、閒享瓜果。平台地面散落著些許瓜子皮、花生殼、西瓜青皮，盡顯閒散自在的模樣。
剛剛被當猴戲看的小龍女看了一眼江南，倒也沒有發難，因為她打不過對方。
「來來來，打架打累了吧？渴不渴？吃點西瓜解解暑、解解渴。」江南熱情地招呼著，畢竟剛剛古墓派如今僅存的兩位最高輩分的師姐妹，為他獻上了一場精彩的舞蹈表演。方才古墓兩大頂尖高手對峙交手，招式精妙、意境十足，於他而言，便是一場極盡精彩的武學盛宴。他雖無重金厚禮相謝，一頓瓜果茶水的款待卻是全然足夠，唯一可惜的是李莫愁急於下山，未曾留住一同落座，倒也算不上他待客不周。
雖然他們不知道，但是江南表示自己是個厚道人，工資付不起，請一位吃瓜還是請得起的，就是請兩位也請得起，就是另一位著急下山，他沒來得及邀請，這不怪他吧！
小龍女也不客氣，她素來隨性自然，不諳世俗客套，聞言徑直落座，抬手拿起一塊冰鎮清甜的西瓜，靜靜品嘗。她已經不是第一次吃西瓜了，很喜歡江南的西瓜冰涼甜爽的滋味，也最是偏愛這西瓜入口冰涼、清甜爽口的滋味，對比之下，孫婆婆平日下山採購的瓜果，便顯得寡淡無味、遠不及此。
她一邊細細咀嚼，一邊心中暗自思忖：今日孫婆婆帶著年幼的楊過下山採購日用雜物、布匹糧食，至今未歸，也不知何時才能折返山中。
小龍女心中思考，臉上不露半分表情。這姑娘也不考慮李莫愁遇見了孫婆婆和楊過後會發生什麼，全然未曾思慮下山的李莫愁會否與孫婆婆、楊過偶遇，又會生出何等風波。
不過，李莫愁還真不會對孫婆婆動手，畢竟是看著她長大的，武功雖弱，可是長輩。
李莫愁這個人呢，做壞人又做不徹底，做好人她又不願意。
李莫愁此人，便是江湖中最矛盾的存在，一生作惡卻從不徹底，向善又始終不甘，半生糾結於愛恨情仇，終究落得正邪兩難。她橫行江湖，殺人無數，手段狠戾，卻始終留存一絲微弱的底線與善意。
滅陸立鼎全家時，因為那條定情信物，猶豫之下放了程英和陸無雙一條命。尤其是陸無雙，雖然留在身邊奴役打罵，但終歸還是讓她活著；
第一個徒弟洪凌波是滅門遺孤，李莫愁也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態將她收留了；
每回出場都要唱「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可也沒見她殺過嬰兒；
……
這就是壞又不徹底，好人又不想當。殺人全家，就要全家整整齊齊的，你還留著尾巴，想做好人嗎？都回不了頭了，而且她也不願意回頭是岸。
所以，最終她英年早逝，沒能長命百歲。
李莫愁沒能成為大魔頭、大BOSS，只能作為小配角落幕。像是歐陽鋒這樣的大魔頭，射鵰出場，神鵰才落幕，臨走還帶著一個五絕高手下去，一點也不寂寞。
嗯……也不知道上個世界中的李莫愁的命運是怎麼樣的？當年在終南山隱居，與她還有幾面之緣，挺活潑開朗的一個小姑娘。那個世界古墓派沒有收養小龍女，她作為唯一傳人，也不知是否得傳《玉女心經》？若是她依然破門而出，那古墓派是不是就斷了傳承？
蝴蝶效應！江南在射鵰江湖都沒怎麼參與劇情，但也間接改變了劇情。
「好吃嗎？」江南看著腮幫子鼓鼓的小龍女笑著問道。
嗯……就想看小龍女破防的一幕，可惜……
小龍女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連頭都不抬，顯然是習慣了。
江南笑笑沒再搭話，內力鼓動，袍袖一揮，將平台上的垃圾掃到下方叢林中，大自然會幫他消化這些瓜皮的。
等小龍女吃完西瓜，默默在竹台上站立，望向古墓入口的方向，直到孫婆婆和楊過回來了，她才對江南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飄飄然落向古墓入口。
「孫婆婆，遇到師姐了嗎？」
「莫愁回來了？」孫婆婆有些驚訝地道。
「嗯，回來過，又走了。」言簡意賅，正是小龍女的風格。
「唉！」孫婆婆長嘆了口氣，也沒再問。
楊過在旁邊聽著，眼珠子骨碌碌亂轉。他聽到孫婆婆口中說的是莫愁，難道是那個瘋批的美艷道姑李莫愁？當初就是因為她要滅門陸家莊，導致江湖高手匯聚，他才被郭伯伯發現的；他也是因為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上的劇毒，才認識義父歐陽鋒的。
回憶起往事，楊過心情激動，但是在小龍女面前可不敢表現出來。
這個姑姑一直要求他「少思、少念、少欲、少事、少語、少笑、少愁、少樂、少喜、少怒、少好、少惡」，要是被她發現自己情緒激盪，怕是又有懲罰了。
也無怪乎古墓派弟子出場時武功都不錯，精英教育是一回事，這種懲戒式的教育又是一回事。
小龍女沒發現楊過的小心思，但也在接下來的日子加強了他的修煉強度，畢竟師姐還在虎視眈眈，古墓派就楊過一個「弱雞」。
「短板木桶」效應，哪裡弱，就加強哪裡。
時光如白駒過隙，眨眼間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李莫愁始終沒再來古墓。
不知道是放棄了，還是自覺不是小龍女的對手，戰略性轉移了。
楊過經過小龍女幾個月的緊急特訓，內力上漲，武功招式運用得更加熟練，已是武功大漲，只是還打不過小龍女。
當然，小龍女天天與江南對練，武功自然有所提高，但也和楊過一樣，就是打不過江南。
這一天，小龍女正在給楊過餵招，突然竄出來一個頭下腳上的怪人。來人滿頭亂髮，周身毛髮須張，像是一個野人。
正是西毒歐陽鋒！
他瘋癲之後行事全然不循常理，出招更是陰詭突襲、防不勝防。此番現身未曾有半分預兆，徑直從背後對著小龍女出手，指尖勁風凝練、精準毒辣，直點周身大穴。
歐陽鋒身為天下五絕之一，武學境界登峰造極，縱使心智瘋癲，一身修為依舊深不可測，遠超尋常江湖高手。此番又是蓄意偷襲、攻其不備，速度極快、時機刁鑽。小龍女全心沉浸於餵招教學，全然未曾設防，猝不及防之下根本來不及運轉內力格擋閃避。
只聽數道細微的「嗤」聲勁氣破空之聲響起，數道凌厲指力精準落在小龍女周身數處要穴之上。剎那間，小龍女周身經脈滯澀，內力瞬間封鎖，四肢僵硬無法動彈，身形直直立在原地，白衣凝立，宛若一尊絕美的玉雕，再無半分動彈之力。
一旁的楊過嚇得心頭巨震、渾身一僵，瞳孔驟然收縮，瞬間停下所有動作，滿心皆是驚懼。可待他定睛看清來人倒立的怪異姿態、熟悉的面容輪廓後，高懸的心瞬間落地，緊繃的身形徹底放鬆下來。
是義父歐陽鋒！不是外敵侵擾，虛驚一場。
楊過剛欲開口呼喊義父，話音尚且未及出口，歐陽鋒已然反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剛猛霸道卻恰到好處，不會傷及楊過分毫，卻也讓他無從掙脫。隨即身形一閃，帶著楊過化作一道模糊殘影，瞬間竄入幽深山林之中，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不見，只留空蕩蕩的青石空地，以及依舊僵立原地、無法動彈的小龍女。
江南這幾個月本就提高警惕，坐等歐陽鋒上門，方才山林異動、勁氣破空之聲突兀響起，他瞬間察覺異常，身形即刻破空趕來，轉瞬便落在青石空地之上。
入目便是僵立原地、一動不動的小龍女，白衣依舊整潔完好，髮絲不亂、衣衫無損，顯然只是被封穴道，未曾遭受半點外傷，更無性命之憂。江南高懸的心驟然落地，暗自鬆了長長一口氣，幸好來得及時，未曾釀成大禍。
他快步上前，抬手落在小龍女肩背經脈之處，運起自身精純渾厚的九陰內功，嘗試按照正統九陰解穴法門，疏導凝滯經脈、解開封禁穴道。
可指尖內力流轉數次，皆被一層詭異霸道的逆向勁氣阻攔，根本無法滲透經脈、沖開封禁。運用九陰真經中的解穴篇解穴，果然解不開。
「嘖嘖，不愧是五絕，縱然逆練九陰真經，心智瘋癲、神志不清，走火入魔半生，可自身參悟的武學門道、獨創的逆道內功，果然精妙霸道，別有洞天。」
「這武學天賦比之現代的頂級科學家的研究天賦也是絲毫不差吧！」
正統九陰解穴心法乃是順脈疏導、循序漸進，可歐陽鋒逆練真經半生，周身勁力、點穴手法全然違背武學常理、顛覆經脈軌跡，創出一套獨屬於自身的逆道武學體系。正統解法落在其逆道封禁之上，全然無用，如同隔靴搔癢，根本起不到半點效果。
江南即刻摒棄循規蹈矩的解穴思路，不再執著於九陰解穴篇的固定章法。他深懂武學至理，世間萬法，殊途同歸，技巧招式終究是末道，唯有渾厚內功、磅礴勁力才是武道根本。
江南也不再以解穴篇解穴，而是準備以渾厚的真氣加上氣血勁力為小龍女推宮過血，沖開穴道。
心念既定，他當即調動周身雄渾無匹的真氣，裹挾精純氣血勁力，掌心貼於小龍女後背督脈大穴之上，以最霸道、最直接也是江湖人最常用、最笨拙的方式，為她推宮過血、沖刷經脈。
磅礴溫和的勁力順著經脈緩緩流淌，一寸寸沖刷著歐陽鋒殘留的逆向封穴勁氣，以絕對內力碾壓破解詭異手法。任其逆道勁力如何刁鑽詭異、如何封鎖經脈，在絕對深厚的內力底蘊面前，終究是虛妄小道，不堪一擊。
嗯……不管武功技巧多高明，還是內功為王，內力高深，平平無奇的王八拳也能發揮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