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務所里,伊薩克看完手裡的信,目光停留在最後那行「不必回信」上,沉默了很久,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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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是剛剛卡洛從辦公桌抽屜翻出來的,他丟下一句「比起我長篇大論地解釋,這封萊辛自己寫的信,應該能讓你了解他的情況」,就讓伊薩克自己看了。
信里的愛德華和他記憶中的養父,形象重疊在一起,卻又有些不同。
他認識的愛德華是個溫和的老人,一個學識淵博的歷史學者,但有些孤僻,別說和其他教授往來,就算和伊薩克,也很少真的吐露他的心聲,更多時候只是獨自在書房看些古籍,研究些古董。
而這封信里的愛德華卸下了防備,陳述著自己多年的困惑和反思。
各種問題在伊薩克腦中交織,關於萊辛的過往,關於維斯塔的變遷,關於秩序,關於神祇……
但最終,不知怎的,或許是知道其餘的在此刻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他挑了個最無關緊要的問題:「這棟房子,紅楓街122號,原先是他住的?」
卡洛正看著另一疊信件,是孤兒院的孩子們交上來的作業:「他寫信的時候,住的確實就是這裡,但不是現在這棟房子。」
「發生了什麼?」
「哦,你不是維斯塔人,大概沒聽說過。」卡洛給一頁信紙批上「字太醜」,「這一帶原本是老城區,木結構的房子居多,十幾年前發生過一場大火,燒掉了大半條街,原先萊辛住的那棟房子也在火里燒沒了。」
「現在這棟是原地重建的,市政廳統一蓋了一批規格差不多的聯排住宅,保留了原來的門牌號。」
伊薩克不免有些遺憾,如果能住進愛德華真正生活過的房子裡,觸摸他用過的桌椅,走過他走過的樓梯,看看他每天看到的街景是什麼樣的,或許能離那個老人的內心更近一些。
但一場大火抹掉了那些痕跡,現在這些只能靠想像了,伊薩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不過,既然老房子已經被燒了,萊辛留給我的那把鑰匙也沒什麼用了。」卡洛從信封倒出一把鑰匙,在手裡掂了掂,「給你留個念想吧。」
鑰匙划過一道弧線,伊薩克伸手接住。
一把銅質的鑰匙,齒痕磨損得已經有些圓潤,表面氧化得暗淡無光,顯然過去曾經常被使用,直到某一刻開始徹底塵封。
伊薩克端詳了一會兒,將鑰匙收進口袋:「謝謝。」
「信看完了,可以還我了吧。」
伊薩克將信紙遞還給卡洛,卡洛將其塞進信封,拉開抽屜,那個抽屜里塞著一排信件,卡洛點了點,將其塞入原先的位置。
「老闆,你這信收拾得還挺整齊。」
「怎麼聽你語氣很意外的樣子。」卡洛關上抽屜,「你以為我會怎麼處理?」
「看了就丟在一邊不管?」
伊薩克覺得按照卡洛平時的作風,他本以為這些信會被隨手塞進某個角落,或者乾脆壓在文件堆底下。
但抽屜里那一排信件,應該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看著保存得相當用心。
「認識的人多了,活得久了,難免記不清誰是誰,什麼時候在哪裡說過什麼。」卡洛道,「這些信可以作為參照,那些時候在討論什麼話題,翻翻看看就能想起來。」
「原來如此……話說老闆你活了很久啊。」
「那當然,我可是貨真價實的老資歷,萊辛在我面前也只是個小東西。」
卡洛的面相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不超過三十,這讓伊薩克想起食屍鬼教團所追求的「不朽」,猜測道:「是用了什麼長生不老的手段?」
「同樣是我秘密的一部分,反正其他人沒法複製。」
「該不會是用『再多活多少年』投骰子檢定吧……」
「呵呵,理論上可行,不過這種事情檢定起來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失敗會直接倒扣壽命也說不定。」
伊薩克沒再追問卡洛為什麼是老不死的,卡洛則放下孩子們的作業:「處理完那個二愣子的事,你這邊也完事,終於可以看看這戒指了。」
他掏出那枚戒指,擱在桌面上立起來一轉,暗銀戒圈旋轉著倒下,在燈光的照耀下泛著銀子的光澤,表面鐫刻的花紋如血管般蜿蜒盤繞。
伊薩克端詳著這枚引發了一系列事件的物件:「老闆,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戒指的來歷?」
畢竟在黑市上就是卡洛告訴他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的,雖然從後續發展來看,這玩意兒挺邪門的。
「我怎麼可能看一眼就知道這戒指是幹什麼的。」卡洛往後靠了靠,「知道這是好東西,是因為我用靈視看到了它散發出來的力量。那股力量不算強,但質地嘛……像是從某個更大的源頭剝離下來的一塊碎片。」
伊薩克點頭:「這枚戒指的效果,將它出手給貝克的那個人說,是汲取屍體殘餘的生命力供給活人,但真實情況應該不止於此。」
「沒錯,如果只是從屍體上汲取生命力來維持佩戴者的青春,那貝克的丈母娘戴上它之後,不至於暴斃。」
伊薩克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會不會是這樣,戒指里原本殘餘著一些生命力,貝克的岳母戴上後,那些積存下來的生命力先供給她使用,所以她那兩天精神頭特別好。
「但裡面寄存的生命力用完之後,戒指就直接從佩戴者身上抽取生命力作為補充,來維持自身力量的運轉。」
卡洛將戒指拿起,在指間轉了轉:「這說的倒挺像油燈,燈油燒完了,沒有新的燃料補充,它就燒燈芯,也燒完了,人就沒了。」
「那貝克本人的突然死亡,會不會也是這枚戒指導致的?」伊薩克問,「他拿到戒指後有戴過嗎?」
「難說。至少從莫里斯闡述的通靈記憶來看,他沒戴過這玩意兒。而且他是在賣出戒指之後才突然暴斃,雖然時機也很湊巧,但那時候戒指不在他身上,他的死是否與這枚戒指的力量直接有關,有待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