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對當官,沒什麼興趣。
何況,她乃是一名女子,又未曾經過朝廷的正經科舉,沒有功名在身,如何做得了官?
江麒麟就會胡說八道!
楚寧心中頗為不滿,江麒麟最近是越來越過分,為了讓他們為他做事,什麼話都說得出來。
念及此處,楚女俠再也不想在這裡多待,轉身離去。
江潮並未阻止對方離去,而是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的姿態,將手裡的葡萄送入自己口中,
一邊咀嚼著酸甜的果肉,一邊暗自思忖起來。
京城的局勢,要遠比他想像中的還要複雜得多。
自打他們入京以來,就察覺到了這座大梁朝境內最大的城池之中,暗潮湧動的氣息。
尤其是朱雀大街附近,官員府邸林立,達官顯貴雲集,魚龍混雜。
不少氣息深不可測的江湖人,混跡其中,以那些官員的護衛門客身份,掩人耳目,頻繁出入各個身居要職的朝廷官員府邸。
江潮如今還沒有做出決定,以什麼樣的身份,去見那位執掌朝政大權的未來女帝。
若是以風雪廟弟子的身份,未必能夠引起對方的重視,說不定面見都難。
畢竟,風雪廟雖說在武林當中地位超然,威名赫赫,乃是江湖人心中的武道聖地,但在遠離江湖的朝堂之上,並沒有太大的影響力。
俠以武犯禁,自古以來,廟堂之高,與江湖之遠,向來涇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也有強勢的帝王,想要染指江湖,讓王朝律法能夠約束那些高來高去的江湖人,做到真正意義上的一統天下。
但最終,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是軍事力量不足,無法做到伐山破廟,將所有江湖門派勢力連根拔起,一網打盡。
另一方面,則是有不少延續數百上千年的江湖勢力,早已暗中滲透進了朝廷之中,盤根錯節,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哪怕是超然世外的風雪廟,也有不少玉家的族人,在朝為官,身居高位。
雖然算不上權傾朝野,卻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再加上有江不聞這位集偉力於一身的武道大宗師震懾,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敢過分為難玉家人。
江潮暫時不打算去拜訪玉家在京城的親戚,雖說娘家舅大似天,玉家在京城這一支主脈的當家之人,正是他親舅舅玉文淵。
玉文淵四十多歲,正值壯年,早年科舉及第,入朝為官,經過多年的宦海沉浮,一路步步高升,如今已官居工部尚書,位列朝堂九卿之列。
若是有他代為引薦,江潮見到那位未來女帝,相必不難。
但也可能因此,落下把柄,讓其他世家抓住口實,進行彈劾攻訐。
權衡再三,江潮這才決定先不聲張,暗中調查,靜觀其變,尋找機會再做打算。
他來京城之事,玉家之人想必已然知曉,如今恐怕也在等他登門拜見。
七日之後。
玉家大宅,議事廳。
「潮兒怎的還不來拜見三舅?莫不是摸不著我們家的門路不成?」
玉文浩在大廳中來回踱步,一臉憂慮之色。
玉文浩在玉家主脈排行老三,人稱玉三爺,膝下無子,又無有功名,成日只會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最喜歡鬥雞遛狗,花天酒地。
其人看起來儀表堂堂,甚至還有幾分儒雅氣質,但略微發黑的眼眶,加上走路時略顯虛浮的步伐,不難看出,他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若非玉家家大業大,家底雄厚,各種補藥不斷供應,只怕以玉文浩的身體狀況,早就嗚呼哀哉了,絕對活不過四十。
而今,他已四十有二,只比其大哥玉文淵小兩歲。
「許是潮兒有什麼打算吧,他此次入京,怕不僅僅是來見識京都繁華的,應當有其他原因。」
玉文浩的妻子沈氏緩緩說道。
江潮出生之時,玉家主脈除了玉文淵正在上京趕考未曾前往之外,玉家包括那位老爺子在內,三代人幾乎皆到場了。
因此,對於江潮這個孩子,玉家人都十分喜愛。
不僅僅是因為其母掌握著天下的絕大部分財富,被最稱為女財神,其父乃是天下武道第一人,江湖地位尊崇。
更多的原因則是,這孩子聰慧異常,還未過百日,便已表現出了尋常孩童不曾擁有的天賦。
玉家眾人與江潮接觸不多,但常年有書信往來,對於江潮的情況,還算了解幾分的。
「唉,雙兒也是,怎的如此見外,潮兒都來了京城了,也不讓我們去尋他上門,非讓潮兒自己找上門來拜見。」
玉文浩十分不滿道:「做長輩的,找晚輩的敘敘舊怎麼了?怎麼就不能動用人脈找他?」
沈氏見玉文浩提及那位小姑子,面色變得嚴肅了幾分,同為女子,她太清楚那位小姑子的厲害之處。
能被天下人心甘情願的稱一聲財神爺,這是多大的本事和能耐,才能辦到的事情。
「夫君還請慎言,莫要背後非議他人。」
玉文浩撇撇嘴,「那咋了?她是我妹妹,我是她三哥,說她兩句又能如何?」
「再說了,這裡是咱家,只有你我二人,又不是外面,誰能聽得見?」
其實玉文浩內心也怵這位親妹妹的。
只不過礙於臉面,不好在妻子面前表現出來罷了。
當年玉無雙還未曾出閣之時,便已展現出了驚人的經商天賦,那時的玉家雖然已是富甲一方的世家大族,但財富的積累還遠遠不夠。
族中各項開支,也只是勉強支撐族人開支而已,並不如何寬裕。
那時的玉文浩,還不像今日這般,有底氣揮金如土,毫不在乎銀子的各項奢侈花費。
雖是世家大族的少爺,日子過得也不比尋常百姓強多少,甚至有時候還頗為拮据。
可以這麼說,他如今過得神仙一般的日子,有時間四處尋花問柳,過逍遙快活的日子,幾乎都是仰仗這位早已嫁人的妹妹所賜。
正當夫妻兩人說話間,廳外走進來一人。
這人面寬耳闊,相貌堂堂,一身錦衣華服,彰顯出他的身份不一般。
正是京城玉家的當家人,官居一品的玉尚書,玉文淵。
「咦?大哥你為何這時回來了?今日不是朝會嗎?」
玉文浩看見大哥,有些驚訝,隨即連忙迎上前去問道。
玉文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朝著沈氏點了點頭。
沈氏連忙施禮。
在主位上落座後,玉文淵開口了。
「我今日見到潮兒了。」
京城玉家主脈,就玉文淵和玉文浩二人,其他皆是旁支。
因此,兄弟二人,感情極好,雖說玉文浩行事放蕩,但幾乎不會忤逆玉文淵的意見,甚至對他這位大哥,頗為尊重。
而玉文淵對於玉文浩的浪蕩行徑,雖說不喜,卻也未曾多加干涉,只因他這位弟弟早年間為了替他擋刀,失去了為人父的能力。
這件事,是玉文淵心中永遠的痛,所以,對於玉文浩的荒唐事,他這些年來一直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玉文浩神色一喜,「那你可曾告知他,我家大門朝哪兒開?」
玉文淵搖搖頭,不怒自威說道:
「我是在宮內見到他的。」
玉文浩與妻子沈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驚訝。
「宮內?他怎麼會入宮?」
玉文淵搖搖頭,石破天驚道:
「我不僅見到他了,還看到他與長公主走在一起,舉止親昵,有說有笑。」
玉文浩張大嘴巴,不可思議的看著玉文淵,半天說不出話來。
長公主,雖然名義上是長公主,可在京城之中,誰人不知,對方將來可是君臨天下的女帝!
自家外甥入京至今這才幾日,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女帝面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