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他算個勾巴

2026-08-08 17:08:03 作者: 專吃香菜
  「啊?」

  陸敬一驚,瞪大了眼睛看著許先,

  「少師?你跑去儒家當老師了?你什麼時候成的儒家少師,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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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先抬眼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儒生,微微一笑,

  「我認得你,你是跟著孟夫子一起來的吧?在曲州城外那一仗,你也出了不少力,叫什麼來著?魏清文?」

  年輕儒生面露喜色,

  「正是在下,沒想到少師還記得我,那一仗若非少師和孟夫子力挽狂瀾,我等恐怕早已葬身金城府。」

  「回書院後孟夫子還專門在早課上提了此事,說少師以鍛體之身硬抗通脈甲兵,是我輩楷模。」

  陸敬在旁邊舉起手晃了晃,

  「不是,你先別感慨...你告訴我,老許怎麼就成了少師了?他真入儒家了?他不還是稽查司的百戶嗎?」

  許先笑了笑,端著酒杯抿了一口,

  「那倒沒有,機緣巧合在正心書院的善碑里跟三代聖人吵了一架,聖人說不過我,就認輸了,還管我喊道友。」

  「後來書院的弟子就開始叫我少師,我也不想,但他們非要認,我也沒招啊,怪我太優秀...」

  魏清文在旁邊認真地糾正,

  「不是吵了一架,是論道,少師在二聖問答碑中與聖人辯性惡之論,聖人親口稱少師為道友,並將少師所言刻於善碑背面。」

  「如今正心書院善碑正反兩面,正面為善,背面為惡,合稱二聖問答碑,書院上下,莫不敬仰。」

  旁邊桌那個穿藍衫的儒生站了起來,手中的摺扇啪地一收,聲音清朗,

  「魏師兄,我以為你口中推崇備至的少師是如何才俊,不想竟是個在風月場裡喝酒調笑的粗鄙武夫。」

  「正心書院立院數百年,三代聖人之名天下景仰,如今竟將一個粗鄙的武夫捧為座上賓,著實丟了正心書院的臉面,辱沒三代聖人的名聲。」


  魏清文轉過身正要辯解,許先抬手制止了他。

  他放下酒杯看向那藍衫儒生,

  「誰的褲子沒系好,給你露出來了?張嘴粗鄙閉嘴粗鄙。你多高貴?」

  許先冷笑一聲,

  「儒家講仁禮,仁者愛人,禮者敬人,你一上來就罵粗鄙武夫,你的仁在哪裡?你的禮又在哪裡?聖人就是這麼教你對人的?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魏清文一愣,「少師,什麼叫褲子沒系好?」

  楊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斜眼看向那藍衫儒生,「意思就是他算個勾巴。」




  「小楊,不要這樣說話,咱們雖然是粗人,也要懂禮,人家是讀書人,你這麼說人家,人家生氣了怎麼辦?」

  那藍衫儒生被許先直白地辱罵,又被楊旭和陸敬一唱一和地揶揄,臉漲得通紅,霍地從桌後走出來站在大堂中央,大聲開口,

  「正心書院的少師如此無禮!一個武夫也學人附庸風雅,既有少師之名更應注重身份!不學先聖經典,卻將下賤藝伎的靡靡之音當做寶貝來聽...」

  「與婦人勾肩搭背,滿口污言穢語,真真辱沒了書院名聲!我看正心書院的二聖問答碑也不過是徒有虛名,什麼樣的聖人會認一個武夫做道友!」

  他身後幾個同來的儒生紛紛附和起來。

  一時間太白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許先這張桌上,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

  魏清文急得額頭冒汗,看看許先又看看那藍衫儒生,想要開口卻被旁邊的同門拉住了。

  台上正準備唱下一支曲子的清倌人嚇得抱著琵琶縮到了柱子後面。

  老鴇站在後廚門口,手裡還端著一盤小菜,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裡。

  蘇青清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二樓欄杆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大堂里這場紛爭,那雙清澈如冬泉的眼睛在許先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向漲紅了臉的藍衫儒生。

  「欺人太甚!」

  陸敬霍地站起來,袖子已經擼到了胳膊肘。


  楊旭也把空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倒是許先伸出手攔住了兩人,站起來冷眼看向那藍衫儒生。

  「來青樓聽曲兒,你說我是粗鄙武夫,我認,那請問,你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你是來給姑娘們講四書五經的,還是來給她批改文章的?」

  那藍衫儒生一愣,面上微微泛紅,他身後幾個同來的儒生互相看了一眼。

  他清了清嗓子,昂起頭,

  「我等是聽聞太白樓乃靖國風雅之地,特來一觀,今夜到此是慕名而來,與你這等只知喝酒喧譁,將下賤藝伎的靡靡之音奉為圭臬的武夫不可同日而語。」

  「風雅之地說得好聽,說到底不還是來聽曲兒的?你聽曲兒就是風雅,我聽曲兒就是粗鄙,這規矩是你定的,還是聖人定的?」

  「你眼裡的陽春白雪,我不覺得高雅,這位蘇姑娘的下里巴人,我也不覺得低賤,她憑本事吃飯,一不偷二不搶三不騙四不害,你憑什麼罵她是下賤藝伎?」

  「你一個月領多少銀子?她一個月掙多少銀子?說到底,你們幾位今晚來太白樓花的錢,還不一定比她掙得多。」

  那儒生惱羞成怒,咬牙切齒,

  「強詞奪理!你說這麼多,我問你,縱觀先賢詩書,哪有一篇一首是詠歌姬的?」

  「孔聖、孟聖、荀聖,三代聖人之作,可有一句提及風塵女子?還不夠說明先賢也認可歌姬流連風塵,難登大雅嗎?」

  那儒生揚起下巴,語氣愈發咄咄逼人。

  許先微微眯眼,沉默了好幾息。

  見他沒接話,儒生更是得意,

  「說不出來吧?說不出來以後就不要以儒家少師自居,雖說正心書院與我們嶽麓書院分屬不同學脈,卻同屬儒家,倘若讓外人知道我們儒家有你這等人做師,恐怕貽笑大方!」

  老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扭著腰走了過來,把盤子往旁邊小廝手裡一塞,湊到許先身邊,呵呵一笑,

  「許爺,怎麼了這是,您這邊怎麼跟人吵起來了?這幾位是嶽麓書院的學子,也是來參加書會的,您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許先看向儒生,沉聲開口,

  「我原不想要這個稱號...少師,是周院長強加的東西論理,我既不是儒家弟子,也不曾在書院讀過一天書,這稱號於我確實無所謂。」

  「但正心書院於我有恩,孟夫子周院長兩次救我性命,曲州城外,書院的師兄師姐們為了護我回京,死了四個,傷了六個,孟夫子也出了大力。」

  「今天要是在這裡讓人把書院的臉面踩在地上,我以後還有什麼臉去見周院長?」

  「老闆,拿紙筆來。...」

  說著,許先點了點那儒生,「你說先賢詩書文人墨客沒有一篇一首寫風塵女子的,那我告訴你,今天以後就有了!」

  楊旭微微挑眉,手裡轉著空酒杯,嘴角往下撇了撇,

  「嘖...又裝。」

  陸敬眼睛一亮,上次他在太白樓搶到的詩稿被莫非常半路截了胡,這次一定要搶到手!

  大堂里的客人們紛紛圍了過來,連二樓迴廊上也有人探出身子往下看。

  那藍衫儒生冷笑一聲,和他的幾個同窗站在一旁,等著看這個武夫能寫出什麼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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