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心臟都隱隱跟著停了一拍。
這首歌……
沈清漪怔怔看著陸行。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男孩肩頭，吉他被他抱在懷裡，指尖按著和弦。
夜風吹過林間，樹梢上的燈條輕輕晃動。
細碎光影落在陸行的眉眼間，將他那點青澀和認真襯得格外清楚。
沈清漪看著他，只覺得恍惚。
陸行唱歌的時候，眼神很乾淨，也很堅定。
像把所有的喜歡都藏進了歌里，又一點點翻出來，唱給她聽。
這段近乎刻進身體裡的前奏響起時，她才發覺——
有些東西哪怕是重來一次，也依舊會回到原來的軌跡上。
他還是會喜歡她，還是會為她唱起這首歌。
沈清漪只覺得欣喜，又悲傷。
——————
陸行低著頭，起初還在注意自己的指法。
他其實有些緊張，真的緊張。
吉他這東西，他確實很多年沒碰了。
但按理說，他現在應該手忙腳亂才對……
可奇怪的是，當前奏真正彈起之後，他手上的動作竟比想像中流暢很多。
左手換和弦的時候，並沒有完全卡住，右手掃弦的節奏也漸漸順了起來。
就像……
就像他曾經彈過很多次這首歌。
哪怕已經許久不碰吉他，手指也仍記得下一秒該落在哪裡。
指尖壓在琴弦上，細微刺痛不斷傳來。
前奏過去。
陸行抬起眼，看向坐在燈光里的女孩。
沈清漪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的心口都劇烈跳了一下。
他開口唱道：
「空的蟬殼悄悄搖落，檐下垂鈴聽風吹過……」
聲音一出來，沈清漪眼睫輕輕顫了顫。
陸行的嗓音乾淨，帶著男孩特有的清朗。
每個字都在調上，氣息也穩得出乎意料。
歌詞一句接一句落下，吉他的聲響在小樹林裡鋪開。
這一小片燈光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女孩的視線始終落在陸行臉上。
看著他低頭撥弦，看著他偶爾因為按弦不准而輕輕皺眉。
這一刻，她心裡忽然冒出了一個荒唐的念頭。
陸行……
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想起男孩平時那自然的呆樣，沈清漪又輕輕否定了這個想法。
歌曲一點點往後推進，陸行漸漸找到了狀態。
雖然還是有些小瑕疵，但總體卻很好地彈了下來。
沈清漪看著他，心口那點酸澀慢慢化開。
很快，歌曲來到副歌，陸行正準備繼續唱下去。
可下一秒，他聽見了另一道聲音。
女孩的聲音輕輕響起。
甜軟，清亮，又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
「因為你愛上整個夏末，我開始迷上你暖暖酒窩~」
陸行手指險些一頓，被嚇了一跳。
沈清漪居然也會唱這首歌？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沒有亂，像是身體先一步替他穩住了節奏。
吉他聲繼續流淌，女孩的聲音順著他的調子接進來。
明明陸行彈的是男生的調，音區對她來說並不算舒服。
可她卻契合得很好。
女孩只是輕輕跟著，便將原本獨唱的歌，變成了兩個人的合唱。
陸行抬頭看了她一眼。
清朗的聲音和甜軟的嗓音交織在一起，在夜色里慢慢鋪開。
沒有觀眾，沒有掌聲，沒有舞台。
可陸行卻覺得，這比所有節目都要好。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尾音緩緩落下。
吉他弦還在微微顫著，發出細弱的餘響。
兩人隔著距離，安靜地望著對方。
樹影搖晃，燈光暈開。
片刻後，兩人像是同時反應過來，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吉他，又抬頭看她，眼底還帶著驚訝。
「你也聽過這首歌？」
沈清漪眨了眨眼。
「嗯。」
她輕聲說道：
「聽過好多次了。」
陸行愣了下，沒想到沈清漪居然這麼熟。
「你很喜歡這首歌嗎？」
沈清漪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低頭看了眼吉他，又看向陸行。
「算是吧。」
她聲音很輕。
陸行沒再追問什麼，時間很長，以後可以慢慢了解她的一切。
他低頭看了一眼吉他。
弦還在指下發著涼，指尖有點疼，但不嚴重。
陸行把吉他小心放回包里，拉鏈拉到一半，又停下來檢查了一下琴頸和琴弦。
確定沒有磕碰後，才將拉鏈完全合上。
沈清漪坐在旁邊看著他，眼神柔和。
陸行把吉他包靠回樹幹旁，轉身走了回來。
兩張椅子擺得很近。
他在沈清漪身邊坐下的時候，肩膀幾乎快要碰到她。
還沒等他開口，沈清漪便輕輕偏過身，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行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女孩髮絲落在他肩頭，帶著淡淡香氣。
沈清漪沒有看他，只是靠著他的肩，聲音裡帶著點調侃：
「很可惜呀。」
「什麼？」
「我笑起來的時候，臉上並沒有酒窩呢。」
陸行怔了怔。
隨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剛才那句歌詞。
他忍不住笑了：
「這有什麼可惜的。」
沈清漪輕輕抬眸看向他。
「歌詞不是說『迷上暖暖酒窩』嗎？」
陸行搖頭。
「我唱這首歌，是因為現在正好算是夏末。」
「意境和歌詞都挺對應的。」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沈清漪還靠在他肩上，眼裡帶著淺淺笑意。
陸行看著她，聲音自然：
「至於有沒有酒窩……」
「都不影響。」
沈清漪眨了眨眼。
陸行繼續說道：
「是說，不管有沒有酒窩，我都會喜歡上你的。」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可落在沈清漪耳中，卻比剛才那首歌還要直白。
她臉頰瞬間熱了起來。
沈清漪輕輕咬了下唇，小聲嗔道：
「你怎麼就突然這麼會說話了？」
陸行愣了一下，隨即低聲笑了起來：
「我就實話實說而已。」
沈清漪臉更紅了。
她偏了頭，不想讓陸行看得太清楚。
可女孩靠在他肩上，這種動作根本沒有太多躲閃的空間。
陸行能清楚看見她耳尖浮起的一抹淺紅。
兩人就這麼安靜坐了一會兒。
燈條隨風晃動，草葉在腳邊輕輕摩擦。
陸行想起剛才她唱歌的樣子，側過頭問道：
「你剛剛唱得很好聽。」
沈清漪抬眸。
「嗯？」
「你是不是學過唱歌？」
沈清漪輕輕點了點頭。
「小時候被我爸媽帶去學過一點聲樂。」
她說得很隨意。
「不過後來學業忙，就沒有一直練了。」
陸行沉默了一秒。
「只是學過一點？」
沈清漪看著他。
「怎麼了？」
陸行嘆了口氣。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好像什麼都會。」
沈清漪聽著他的感嘆，不在意地笑笑。
「哪有那麼誇張，我不會的東西也很多呀。」
陸行下意識問：
「比如？」
沈清漪認真想了想，隨即笑道：
「哼哼，比如不會變魔術，也不會袖裡乾坤啊。」
陸行：「……」
怎麼還有追著殺的？
沈清漪看著他微妙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要這麼說的話，你不是也一樣嗎？」
陸行好奇道：
「什麼也一樣？」
「看起來什麼都會啊，唱歌，吉他，而且長得還帥~」
說著說著，沈清漪竟上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陸行輕咳了一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頭去。
「哪有……」
悶騷。
沈清漪笑眯眯地斜了他一眼，才重新靠回他肩上。
她看著眼前晃動的燈光，腦海思緒飄蕩。
那是他們之間太重要的一首歌。
重要到哪怕只聽見前奏，她的情緒都會不受控制地翻湧。
沈清漪忽然抬起頭。
陸行察覺到她的動作，側眸看去。
「怎麼了？」
沈清漪眼底帶著一絲狡黠。
「陸行。」
「嗯？」
「你閉一下眼睛。」
陸行愣了下。
「閉眼？」
「對。」
沈清漪坐直身子，一臉認真。
「我有個東西要送給你。」
陸行下意識看了看她空空的雙手，瞳孔驟縮……
還說不會袖裡乾坤？
壞女人又騙我！
「什麼東西？」
「哎呀，你閉上眼就知道了。」
陸行遲疑了一瞬。
可看著沈清漪那副神秘的模樣，他還是老老實實閉上了眼睛。
黑暗落下，周圍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清晰。
風聲，樹葉聲。
還有沈清漪靠近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陸行心裡緊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女孩離自己越來越近。
淡淡香氣拂過鼻尖。
下一秒，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唇上。
像蜻蜓點水，又像夏夜裡一陣溫柔的晚風。
陸行整個人瞬間爆炸，腦袋空空。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點柔軟已經離開了。
陸行猛地睜開眼。
而沈清漪已經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若不是女孩臉頰上那一抹緋紅太過明顯，陸行差點要懷疑剛才是自己的錯覺了。
兩人對視。
陸行張了張口，卻沒發出聲音。
沈清漪這是親他了？
我靠啊初吻突然就沒了……
陸行的視線下意識落在她唇上，又很快移開。
耳根開始發燙，心跳也亂得不像話。
女孩這一手，把他打得措手不及。
沈清漪看著他呆呆的樣子，終於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呆子。」
陸行回過神，聲音都有點不穩。
「你、你剛才……」
「剛才怎麼了？」
沈清漪眨了眨眼，一副無辜模樣。
「什麼也沒發生呀。」
陸行看著她臉上的紅暈，嘴角忍不住動了動。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沈清漪。」
「嗯？」
陸行看著她。
「你這是偷襲知道嗎？」
沈清漪眼睛彎了彎。
「那你要怎麼辦呢？」
陸行被問住了。
怎麼辦？
他能怎麼辦？
總不能親回去吧……
念頭剛起，陸行心跳又快了一拍。
你別說，好像也不是不行？
沈清漪像是看穿了他的遲疑，唇角笑意更深。
「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
她輕輕嗔道：
「……呆子。」
陸行沉默兩秒，忽然也笑了。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沈清漪的手。
兩人十指相扣，自然又熟練。
沈清漪低頭看著相扣的手，眼神漸漸柔軟下來。
陸行掌心有些熱，有些緊張。
女孩輕輕摩挲了下他的指尖。
燈光映照著兩人的影子，緩緩重合。
良久唇分。
陸行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震動聲在安靜的小樹林裡格外突兀。
兩人同時一頓。
陸行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是林遠舟。
他剛接通，林遠舟壓低卻急促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我草了，陸行，你那邊結束沒？」
陸行看了沈清漪一眼。
女孩也看著他，眼裡帶著一點好奇。
陸行輕咳一聲：
「算是吧。」
林遠舟立刻道：
「那你快點撤。」
陸行眉頭微皺。
「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林遠舟刻意壓低的罵聲：
「我靠，學生會那邊臨時查場地，說要檢查封閉區域有沒有人滯留。」
「簡直神經病，哎我這邊幫你拖著呢，但最多就五分鐘啊！」
林遠舟頓了頓，又飛快補了一句：
「吉他千萬別忘了帶出來啊！」
陸行：「……」
你他娘不是說走的正規程序嗎！？
沈清漪距離很近，隱約也聽到了些內容。
她看著陸行，眼底笑意一點點浮上來。
陸行沉默兩秒，終於低聲道：
「知道了。」
掛斷電話後，小樹林裡安靜了一瞬。
沈清漪歪頭看他。
陸行看著她，嘆了口氣。
「說是學生會要過來檢查場地，朋友叫我們現在趕緊跑路。」
「這都什麼事兒啊……」
沈清漪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陸行也有些無奈。
「我回去肯定得好好教訓他一下！」
他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吉他包，又回頭看向沈清漪。
「走吧？」
沈清漪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
她抬起手，笑吟吟地看著他。
「不牽我嗎？」
陸行心口一震。
下一秒，他伸出手，穩穩握住了她。
「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