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圖書館後面的小路慢慢往前。
說是散步，還真就是散步，誰都沒怎麼說話。
校園另一邊傳來晚會的聲音，但隔著樹影和樓群，已經模糊了許多。
這邊要安靜得多。
沈清漪走了一會，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這條路再往前就不是小花園，而是舊教學區了。
學校的舊教學樓修得早，樓道窄，牆皮也舊，現在大部分課都不在那邊上。
據說馬上就要開始翻新了。
白天還偶爾有課需要在那邊上，到了晚上就冷清太多了。
除了巡邏的保安，也就一些小情侶會往那邊鑽。
沈清漪側眸，悄悄看了陸行一眼。
沒想到這呆子還知道這種地方。
沈清漪眼底笑意更深。
只是看著看著，她又發現陸行今天不太對。
他走路的節奏比平時慢一點，手偶爾還會摸一下口袋。
明明沒什麼話題，卻還要強行找點話說。
「你們軍訓教官今天走了嗎？」
「嗯，晚會結束後應該就走了吧。」
「你們班有人哭嗎？」
「暫時沒有吧。」
「那還挺堅強的，我們班好像已經有人哭了。」
「可能是還沒到煽情環節呢？」
對話有點沒營養，沈清漪卻越聽越想笑。
陸行自己也知道這些話題很乾，可他還是在說。
像是在拖延，也像是在給自己找些勇氣。
沈清漪抿了抿唇，沒戳穿他。
她就這麼安靜地跟著陸行繼續走下去。
無論他要去哪裡。
又走了一段路後，兩人發現，前面通往舊教學區的小路，被幾條貼條攔住了。
白底紅字，在夜色里格外顯眼。
「臨時封閉，禁止通行。」
沈清漪腳步一停，她疑惑地看向陸行。
陸行也停住了。
他先是明顯一怔，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立刻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林遠舟的消息果然躺在最上面。
林遠舟：【看到貼條別慌，直接進去就行了。】
林遠舟：【另外放心，這都是正規的，可不是我私自貼的。】
林遠舟：【靠譜吧？】
林遠舟：【對了，進去沿著小路走一段就能看到吉他了，用完記得帶回來哦！】
陸行看完，嘴角微微一抽。
這傢伙的人脈原來已經離譜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學生會的臨時封條都能弄來，而且還是走的正規程序。
陸行沉默兩秒，心裡卻笑了一下。
林遠舟平時看著不著調，真到這種時候，辦事反而一點都不含糊。
這中間肯定沒少和人打交道。
自己這次確實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不過，也都是值得的。
陸行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沈清漪。
「沒事。」
他笑了笑。
「跟我來。」
說完，他上前一步，把貼條輕輕拉起。
沒有扯斷，只留出一個能過去的空隙。
陸行率先走了進去。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隨後，她也彎腰鑽過貼條，跟在陸行身後。
舊教學區這邊更安靜。
樹木比新校區高，枝葉密，把路燈遮得只剩一圈昏黃。
地面有些潮，應該是灑水澆花留下的痕跡。
沈清漪看著前方陸行的背影，忽然開口：
「陸行。」
「嗯？」
陸行回頭。
沈清漪眨了眨眼，語氣認真得像真在擔心：
「你不會是想把我騙到沒人的地方，方便做一些壞事吧？」
陸行腳步一頓，他立刻搖頭解釋：
「怎麼可能？」
他咳了一聲，補充道：
「就、就是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一說。」
沈清漪看著他。
夜風吹過，她耳邊幾縷碎發輕輕晃動。
這句話落下後，很多東西，其實就已經不用再猜了。
如果她到現在還不明白，那才是真傻。
其實從他今晚繞路，從他沒話找話，她就已經猜到了。
沈清漪停下腳步。
陸行又走了幾步，察覺到她沒跟上，也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她。
兩人隔著兩三步的距離，路燈在他們中間落下淡淡的光。
沈清漪看著他，忽然問道：
「你不會是要表白吧？」
陸行整個人僵住。
空氣像是被這句話定住。
遠處晚會的聲音很輕，舊教學樓方向一片安靜。
比起大路來講，這條小路本就沒什麼人走，更何況現在還貼了封條。
陸行緩緩轉過身，面向沈清漪。
女孩站在路燈邊，眼裡帶著笑，卻沒有躲避。
陸行本來準備了很多鋪墊。
想先帶她去看到吉他，再唱首歌，然後順勢把話說出來……之類的。
可現在，她幾乎直截了當把問題擺到了兩個人的面前。
這反而讓他那些七拐八繞的想法都沒了意義。
陸行沉默了幾秒。
最後，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一個字落下。
沈清漪的心跳還是輕輕亂了一下。
明明早猜到了。
可聽他親口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陸行深吸一口氣，看著她，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如、如果我是要表白……那你願意聽嗎？」
沈清漪怔了怔。
下一秒，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人怎麼能這麼傻呀？
都到這裡了，還要問她願不願意聽……
沈清漪抬手掩了下唇，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陸行被她笑得有點發懵，他本來心裡就犯緊張。
這一下，心跳更亂了起來。
「……你笑什麼？」
沈清漪放下手，眼睛彎彎地看著他。
「不願意。」
陸行表情一滯。
那一瞬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
失落感幾乎要湧上來。
可還沒等他反應，沈清漪又輕輕歪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戲：
「我現在可要逃跑咯？」
她嘴上這麼說，腳下卻沒有退後。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陸行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理智告訴他，她是在逗他。
但剛才那句「不願意」，卻還是讓他的心臟慢了一拍。
沈清漪走到了他面前，近到陸行能聞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氣。
像夏夜風裡藏著的梔子香。
她抬起手。
白皙的手腕停在半空，懸在陸行的面前。
手指纖細，指尖被路燈照出一點柔和的光。
沈清漪看著他，聲音放輕了些：
「如果不抓住的話……」
「我可能就真的要跑掉咯。」
陸行怔怔看著那隻手。
夜色漸沉。
昏暗的路燈落在女孩臉上，照出她微紅的臉頰，也照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絲絲緊張。
陸行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起手。
這一次，沒有任何遲疑。
他緊緊抓住了沈清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