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沒有桌子,也沒有能讓人掩飾尷尬的書本和電腦。
只有一排排椅子,以及近到足以讓人感受到彼此存在的距離。
陸行沒想到她正好被安排在這個位置。
而沈清漪顯然也沒想到。
前世的新生大會上,他們根本不會像這樣坐在一起……
沈清漪坐下之後,察覺到旁邊的視線,輕輕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沈清漪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原本存於眼底的那點清冷,在看見陸行的瞬間,便徹底散之殆盡。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挪開視線。
陸行低頭看向手機屏幕。
沈清漪也轉過頭,假裝整理自己的發梢。
只是她白皙的臉頰上,很快浮起了一層淺紅。
陸行悄悄用餘光瞥見這一幕,手心竟不受控制地出了汗。
他上一世不是沒有和漂亮女生接觸過。
工作之後,項目組裡也有女同事,客戶方也有能力出眾、氣質很好的女生。
雖然沒有和那些女生有過太多交流,但也早已過了見到女生就會緊張的年紀。
按理說,不該這麼沒出息的。
可沈清漪不同……
老大,她不一樣!
更何況,她身上還有一種特別的氣質,像在人群里隔出了一小片安靜的區域。
可偏偏現在,這份「安靜」正坐在他的身邊。
陸行輕輕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機上。
但手機屏幕上的新聞標題,卻忽然變得很難讀進去。
這就有點離譜了。
你怎麼可以這麼容易被影響啊?
陸行在心裡自我批評了一秒。
然而毫無作用。
沈清漪坐得很端正,雙手輕輕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是從小養成的習慣。
可她的手指偶爾會緊張地輕輕蜷一下。
陸行左邊那個男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右邊坐的是誰。
他原本還在低頭玩手機,抬頭看了一眼之後,整個人明顯僵了僵。
隨即,他又看向陸行,眼神里浮現出一種複雜的震驚感。
兄弟,你得此寶位……
莫非是上面墳冒青煙了?
陸行只假裝沒看見。
男生沉默片刻,又默默低下頭。
但他的手機屏幕半天都沒動一下,顯然心思早就不在手機上了。
這時候,沈清漪忽然偏過頭,聲音很輕地問:
「你們學院也坐這裡嗎?」
陸行抬頭看向她。
她問得很自然,語氣也很平靜。
哼……
是要來比試一下廢話文學嗎?
放馬過來吧!
陸行點了點頭:
「嗯,我們是計科一班的,正好被安排在這邊。」
沈清漪輕輕「哦」了一聲。
然後,兩人又同時安靜下來。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微妙。
陸行想了想,主動問了一句:
「昨晚睡得還好嗎?」
沈清漪怔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陸行會主動和她說話。
她眼神輕輕動了動,然後點頭猶豫道:
「還好……」
頓了頓,她偷瞄了陸行一眼,又輕聲補充:
「就是有點認床。」
陸行笑著說:
「剛開學都這樣,過幾天習慣了就好。」
沈清漪看著他,眼底浮出一點淡淡的笑意。
「你很習慣嗎?」
陸行被她問得一頓。
他當然習慣了!
畢業後的合租房、出差酒店,他都住過不少。
認床這種事,對上一世的陸行來說,還是太奢侈了。
那時候,只要能睡覺,哪裡都能睡。
工位上趴著能睡,計程車後排能睡。
會議室里兩張椅子一拼,也能湊合睡一會兒。
這些話當然是不能說的,陸行只好語氣自然地回道:
「還行吧,我適應能力比較強。」
沈清漪看著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柔和了一瞬。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
看著她忽然溫柔的神色,陸行一愣。
他剛想再問些什麼,前方忽然響起了麥克風試音的聲音。
「餵……」
「喂喂?」
「各位同學,請安靜一下。」
巨大的音響聲在禮堂里迴蕩,原本嘈雜的新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陸行也只好順勢收回了視線。
主席台前,一名老師拿著話筒站了起來:
「請各學院同學儘快就座,開學典禮馬上開始。」
「手機調成靜音或震動,大會期間請不要隨意走動。」
陸行低頭,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
指尖剛按完,旁邊也傳來一聲震動提示。
看來沈清漪也在調手機。
因為兩人之間距離較近,陸行的餘光甚至能看見她纖細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一次次輕輕划過。
嘿嘿,她身上好香。
抱歉剛剛被奪舍了。
主席台上,主持老師開始介紹出席的校領導和各學院負責人。
禮堂里響起一陣又一陣掌聲。
陸行跟著鼓掌,沈清漪也跟著鼓掌。
兩人的動作都很規矩。
只是有一次掌聲落下時,陸行的手臂不小心往右側偏了些。
沈清漪的手背也剛好收回來。
兩人的手指在狹窄的空隙里碰了一下。
下一秒,他們又都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回原位。
可空氣里那點微妙的氣息,卻變得更加明顯了。
陸行目視前方,表情鎮定。
如果林遠舟在這裡,一定會立刻指出他現在就是死裝。
唉,強裝鎮定的傢伙。
「同學們,從今天開始,你們將正式成為江城大學的一員……」
禮堂里坐著數千名新生,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席台。
上一世,陸行坐在禮堂里,只覺得無聊和困。
那時候,他想的是大會什麼時候結束,想的是中午吃什麼。
這一世,他坐在同樣的大禮堂里。
也似乎裝上了這個讓他看不透的女孩。
陸行低頭看了一眼微微發汗的掌心。
他突然有些想笑。
自己雖然沒什麼感情經歷,但也不至於會被釣成這樣吧?
說起來,她剛才那個笑容真好看啊。
校領導的講話還在繼續,禮堂里的冷氣越來越足。
陸行把手機扣在腿上,終於真正安靜了下來。
只是沒過多久,旁邊忽然遞過來一張紙巾。
陸行怔了一下,偏頭看去。
沈清漪沒有看他,目光仍舊落在主席台上。
她把紙巾輕輕遞到兩人中間,聲音低得幾乎只有陸行能聽見:
「你手上是不是有汗?」
陸行:「……」
好敏銳的洞察力。
他沉默了半秒,接過紙巾。
「謝謝。」
沈清漪輕輕點頭,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淺淺的弧度,帶著幾分狡黠。
哼……
我還不懂你?
悶騷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