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篝火已經熄滅,冒出了縷縷白煙。
伊蓮揉了揉眼睛,她一抬頭,便看見一團黑影籠罩在頭頂。
她張大了嘴,等外面的雪花落下,嗆了一口才回過神。
晚上居然……在希爾洛的腿上睡了過去。
「膝枕的滋味,好像還不錯?」
伊蓮小心翼翼地爬起,繼續去挖掘靜溪領的廢墟。
一個男爵領能蒙養的騎士不多,更何況是北境的男爵。
她來到了昔日後院的訓練場,打算清點一番上面盔甲的數量。
被抓走那晚,一切來得太突然了。
只來得及看清來者的身份,就被打暈,醒來就在地牢中。
希爾洛還在呼呼大睡的時候,伊蓮已經挖到了騎士的住所。
裡面十副存放著盔甲的木架上,歪歪扭扭地掛著幾個配件。
清點了一會,心中也對那晚的襲擊有了眉目。
「應該是抵禦了一會,至少有五個騎士出面應戰。」
而中心的象徵守衛長的兩個木架上,空空如也。
「一個死了,羅南叔叔消失,或許真的逃了出去。」
「如果他還活著,有了一個資深並且是超凡騎士的幫助,復仇伍德家族的概率也就更大了一些。」
她又去外面搜尋了一番,在昔日的位置上,給自己找到了兩件勉強算得上乾淨的衣裙,套了上去。
但……整個男爵領有價值的東西幾乎被洗劫一空。
她在一個隱秘的地窖里,挖出了兩條乾癟的根莖狀作物,以及一個鐵鍋。
「醒醒,把這些拿去煮了吧。」
打了一個哈欠後,希爾洛接過伊蓮遞來的東西,熟練地挖了一堆雪進去,把東西就這麼放在上面。
尋了幾根木頭,將鍋架在了篝火上。
眼巴巴地看著伊蓮,「沒火了,伊蓮大人!」
簇的一聲,漏風的臨時住所就暖了起來。
伴隨著的還有一件衣服,「套上吧。」
伊蓮提著兩人殘破的衣服,掩埋起來。
靠近入口的路邊,又多了幾串人的腳印。
明顯是看見了溫特家覆滅後的樣子,又悄然離開。
伊蓮蹲下身,用手觸摸了一下。
上面的雪和泥明顯還是新鮮的。
這說明,人沒走多遠。
她要去找一些活人,梳理一下被囚禁住的日子。
以及,打聽昔日親人的蹤影。
「希爾洛,待在這裡別走。」
她朝裡面說了一句,就提起裙擺向著腳印的主人尋去。
「明白,女士!」
見伊蓮的身影消失在盡頭,希爾洛轉頭來到了那幾座冰雕的位置。
用雙手撫摸起來,嘴裡小聲地呢喃著。
「超凡,真讓人羨慕啊。」
「可憑什麼……貴族有資格壟斷它們。」
她看著已經煮沸的食物,不顧著燙,抓起幾根就往伊蓮離開的方向跑去。
……
或許是腳印的主人有些迷茫,在路上轉了好幾圈。
仿佛才確認了要離去的位置。
不一會,伊蓮沿著路,在這片凍土上看到了兩道步伐虛浮的身影。
「等等,兩位!」
一個白髮老頭轉過了身,渾濁的眼睛立馬警惕起來。
他將身後的男孩護住。
「停下,別再往前。」
「老先生,我沒有惡意。」
伊蓮就這麼停在了他們的面前,用一種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請問,溫特男爵的領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花了好幾天時間,我才趕到這裡投奔我的嬸嬸。」
「可是,一切都沒了。」
帶著半真實半虛假的話,伊蓮紅著眼,落下了幾滴眼淚。
老頭似乎感覺到了伊蓮的真情實意,這才稍微放下了戒備。
他咳嗽一聲,「我們也是打算來投奔男爵的。」
「聽說這裡的賦稅是附近最低,溫特男爵還是個出了名的好人,可惜……」
摸了一下男孩的腦袋,語氣有些失落,「我孫子路上還想長大後給男爵當騎士來著。」
伊蓮剛想開口,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呼喊聲,閉上了嘴。
是希爾洛。
「伊蓮……」希爾洛呼出白氣,看到伊蓮面前還有兩人的時候,識相地沒有把大人兩字喊出來。
「你怎麼來了?」
「我看這麼久沒回來,怕你餓了。」
她從懷裡遞過來兩個溫熱的紅薯。
在寒冬里,食物很快就會冷掉,這一路,她都放到懷裡捂著。
在希爾洛的期待中,伊蓮接了過來,咬了一小口,「味道不錯。」
被一直護在身後的男孩咽了一下口水,「祖父,我好餓。」
「再忍忍,等下給你挖點冬樹的樹皮吃。」
他牽著男孩,真打算繼續向前走。
「希爾洛,那冬樹的樹皮,能吃嗎?」
「不能吃……有毒。」
嘆了一口氣,伊蓮看著希爾洛的眼睛,轉身離去。
「不要給他們,伊蓮大人。」
希爾洛有些埋怨地看著伊蓮的背影,但也沒繼續開口。
「可是淑女,是不會看著別人去尋死的。」
將咬過那塊給掰開一半,剩下的全部遞給祖孫倆。
接過食物的男孩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謝謝你,善良的小姐。」
他虔誠地做了一個手勢,希望神靈會保佑伊蓮。
「老先生,你們見過穿著雪花鎧甲的人嗎?」
將出來尋人的目的重新拉回正軌,伊蓮開口問道。
在剛才的接觸里,祖孫已經放下了戒備,毫不猶豫開口,「有,大概是四天前,我們差點被搶劫,是一位騎士救下了我們。」
「他自稱雪花騎士,鎧甲胸前雕刻著一枚雪花。」
「跟你一樣,也是善良的人。」
四天前……
剛好是她逃走以後的時間。
羅南叔叔沒死,真的太好了。
她壓住了內心的急切,「我有機會見到他嗎?」
老頭指了下腳下的路,「他最近一直在周圍活動,我們見過幾次了。」
這是在找我嗎?
還是在等其他人?
清了清嗓子,「老先生,如果再遇見那位騎士,能替我轉告他一句話嗎?」
老頭神色鄭重起來。
「小姐,你可別小瞧我,雖然身子骨老了,孩子也死了,但傳句話還是能做到的。」
「馬背上的遊騎兵,親密之人歸來。」
他重複了一遍,拳頭握住,錘了左胸一下,「我記住了。」
伊蓮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兩位,懇請你們一定要好好活著。」
直到兩道身影消失在飛雪中。
等了許久的希爾洛也走到伊蓮的身後。
將那半塊涼透的紅薯遞給了她,「雪花騎士,他是否,會再次效忠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