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扭曲橡樹,隱隱綽綽,像是數隻高大巨獸在咆哮、張牙舞爪。
格溫眼睛眯了眯,伸手取下背著的短弓,她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托爾金臉色也有些不對勁,他的手攀上斧柄,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學士,今晚有什麼在等著我們嗎?」
荒郊野嶺,忠誠老僕,有異心的下屬,很難讓人不多想啊。
埃爾文學士腳步不停,蒼老的身軀好似年輕矯健了不少,沒有回答托爾金的話,自顧自走著。
托爾金皺了皺眉毛,腳步頓了頓,刻意與埃爾文學士拉開距離。
格溫同樣的舉動,她的眼睛四掃著周邊,提防著冷箭以及可能出現的侍衛。
沒多久,埃爾文學士的身影便在兩人刻意保持距離下,消失在路盡頭。
托爾金臉上早已沒了笑意,只剩下冰冷。
「長鬍子,你說,今晚我們能活著回去嗎?」格溫突兀問道。
托爾金抓著斧柄的手緊了緊,冒出些許冷汗。
他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這個答案不太好聽。
周圍只剩下風呼嘯的聲音,兩人一直等了許久。
忽然,格溫邁動步子,往前走去。
托爾金張嘴想問,但格溫的回答卻先傳了回來。
「長鬍子,我沒有背叛熊島,我也沒有背叛莫爾蒙,哪怕是死,我也無法容忍自己死於叛徒的罪名。」
留在這裡,等著清算,還是走過去,直面可能存在的背叛質問。
托爾金不再猶豫,他是莫爾蒙的家臣,可以說他的行為是錯誤的,是不能容忍的。
但,絕對不能說他,是背叛的。
熊島,沒有叛徒,只有守衛千年的誓言以及忠誠。
沿著小路徑,來到一處空曠地。
橡樹們像是自動避開這處地方生長,只有厚實的樹枝鋪在地面。
走過去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音。
托爾金腳步一頓,他看見前面的格溫跪在原地,埃爾文學士雙手交疊,老神在在地站在旁邊。
而格溫跪著的身前,一個穿著熊皮斗篷的熟悉身影。
這背影、這熟悉的感覺……
是老爺!
托爾金老眼一熱,快跑兩步,隨意將斧柄丟下,單膝跪地,頷首行禮。
「大人,熊島靜待您的歸來。海岸守望不曾間斷,島嶼一切安好。舊神護佑了您一路平安。」
哪怕只看著拉格納的靴子,哪怕即將面臨拉格納的懲罰,哪怕丟失小命。
托爾金髮自內心肺腑地感慨,大人回歸熊島,熊島終將偉大。
拉格納轉過身,【長爪】杵著地面,低頭看了自己的兩位忠誠大將。
「說說吧,你們兩個怎麼回事?」
格溫想要開口,卻被托爾金搶先說了。
「大人,您『死亡』的假消息傳回熊島後,不知道是誰將消息傳遍了熊島。」
「我選擇效忠最該有繼承權的長女黛西小姐,而格溫選擇最年幼的萊安娜小姐。」
「因為彼此政見不同,互相詆毀,乃至動手。」
「這一切都是我們的錯,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哪怕以死謝罪,在所不辭。」
格溫瞥了托爾金一眼,好的壞的你全說了,我說什麼。
拉格納的目光落在托爾金臉上,他臉上全是坦然,沒有任何羞愧以及悔恨之色。
拉格納面無表情,心中倒是鬆了一口氣。
他讓長女黛西散播自己死亡的消息,不僅想讓熊島局勢緊張,迷惑可能來刺探情報的鐵種。
也曾想過,能否吊出一些熊家高層中的利慾薰心之輩。
能乘此機會,清除熊家中可能存在的毒瘤。
拉格納沒想到的是,確實有下屬選擇站隊,並且主動挑起緊張局勢。
但做出這種行為的,卻也是因為對熊家的忠誠。
拉格納不知道自己該欣慰還是難受了。
他只好道:
「你們兩人回去,繼續挑動島內緊張局勢,務必做到,讓所有人相信熊島即將大亂。」
「明白嗎?」
拉格納沒有解釋什麼,僅僅下達命令。
托爾金臉色一喜,恭敬地大喊道:
「明白,屬下保證完成命令。」
格溫不甘示弱,同樣回道:「明白,屬下保證完成命令。」
「不要心存僥倖,你們這段時間的舉動我都看在眼裡。」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功是功,過是過。」
「是!」
「行了,趕緊離開,至於我的事,嚴格保密。」
托爾金和格溫亦步亦趨地離開,兩人三步一回頭,眼神里滿是不舍。
等兩人離開後,埃爾文學士才出聲道:
「大人,這會挑起與鐵群島的全面戰爭。」
「熊島目前很難獨自承接這樣的戰爭。」
拉格納點點頭,沒有否認埃爾文學士的意見。
「沒錯,僅靠我們,可能的確無法擊敗鐵群島的鐵艦隊,但,要是加上整個北境呢。」
「呃……」埃爾文學士低頭想了想,道:「勝算至多五成。」
「鐵種都是見風使舵的,一旦戰爭滑向戰敗,他們會立刻逃竄。」
拉格納像是沒聽到一般,甚至嘴角還帶著笑意。
「那……要是白港的艦隊幫我們摧毀掉鐵群島的長船呢?」
「他們沒了後撤的長船,正面戰場上,不值一提。」
埃爾文學士眼睛亮了亮,伸出手掌,比了個數字:
「八成,勝率有八成。」
拉格納笑容更深了,高舉右臂,「再加上我們莫爾蒙的力量。」
手掌捏成拳頭。
同一時間,周遭的樹林中傳來密集的咆哮聲。
畢竟生活在熊島,埃爾文學士一下子就聽出來那是熊的叫聲。
他抬頭一看,橡樹間的空隙平白多出了數隻人立而起的影子。
那些影子魁梧強壯,眼神里包含著嗜血的殺意。
「熊……熊,都是熊~」
埃爾文學士環顧一圈,他竟數不清有多少只熊了。
他將目光鎖定在拉格納身上,「是莫爾蒙?」
拉格納沒有回答,只是淺淺微笑。
「九成九。」
「鐵群島不可能戰勝莫爾蒙,我們將為梅姬夫人復仇,將為熊島上慘死鐵種手上的亡魂復仇。」
埃爾文學士從未有過如此的信心,他連連點頭。
拉格納沒有沉迷在埃爾文學士的誇讚中,主動道:
「拳頭再大,不打在敵人的臉上,都是沒有意義的事。」
「我們必須請君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