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易中海手裡的一個破搪瓷缸子,失手掉在了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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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開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像個木頭人一樣,毫無反應。
那抹刺眼的純金光芒,仿佛還在他的視網膜上瘋狂跳躍,燒得他眼睛生疼。
他扶著冰冷的磚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胸口都像拉破風箱一樣,發出嘶嘶的怪響。
自從劉海中被判了死緩,許大茂被趕去掃一輩子旱廁之後。
易中海這幾天,簡直活在人間地獄裡。
他每天晚上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荷槍實彈的當兵的,一腳踹開他的房門。
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按在刑場上「砰」的一聲槍斃。
極度的恐懼,像附骨之疽,日夜啃噬著他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老易!你這是咋了?怎麼水灑了一身都不知道躲!」
一大媽聽見動靜,慌慌張張地從屋裡跑出來。
看著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樣子,她嚇得趕緊掏出塊破抹布,胡亂地去擦他褲腿上的水漬。
「別碰我!」
易中海猛地一甩手,力氣大得驚人,差點把一大媽推了個跟頭。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老眼裡,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癲狂。
「你懂什麼!你懂個屁!」
易中海壓低了嗓音,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老獸,喉嚨里發出嘶啞的咆哮。
「劉海中進去了!死緩啊!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許大茂那孫子,連個住的地方都沒了,這輩子只能跟屎尿打交道!」
他顫抖著手,指向前院的方向。
手指因為恐懼而劇烈地痙攣著,根本指不穩。
「你看看前院!你看看!」
「連大領導都親自上門送牌匾!還特批了一個班的帶槍警衛守門!」
易中海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張懷民現在是國家功臣!是一等功!」
「我呢?我就是個因為貪污被降級的掏鋼渣的二級工!」
「他要是想弄死我,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啊!」
一大媽被易中海這副模樣嚇壞了,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她緊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死命地搖晃著。
「老易啊,你別嚇我啊!」
「咱們不惹他了,咱們再也不惹他了行不行?」
一大媽哭得撕心裂肺。
「大茂和老劉全進去了,咱們家現在就剩這最後一口氣了。」
「你可千萬別再犯糊塗了啊!咱們往後,就在這院裡夾著尾巴做人,一定要本分點啊!」
「要是連你也出事了,我這老婆子還怎麼活啊!」
聽著一大媽悽厲的哭喊。
易中海那因為極度恐懼而緊繃的神經,突然像被抽斷了的琴弦。
「啪」的一聲。
徹底斷了。
他那張蠟黃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原本一直挺得筆直、象徵著八級工驕傲的脊梁骨。
在這一刻,徹底彎了下去。
變成了一座被現實無情壓垮的廢墟。
易中海順著牆根,無力地滑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雙手捂著臉。
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樣,絕望而壓抑地哭出了聲。
「本分……是啊,只能本分了……」
易中海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無盡的心酸和苦澀。
他透過指縫。
遠遠地望著前院。
那裡。
十名身穿沒有領章的綠軍裝、頭戴鋼盔的特種警衛。
像十尊不可撼動的鋼鐵雕像。
手持烏黑髮亮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身姿筆挺地站在東廂房的周圍。
陽光照在他們那鋒利的三棱軍刺上,折射出讓人肝膽俱裂的寒芒。
這已經不是什麼大院了。
這是一座隨時可以吐出致命火舌的軍事堡壘!
而那個被這些殺神死死護在中間的五歲半奶娃。
就是這堡壘中,絕對不可侵犯的「活神仙」。
「這小祖宗……」
易中海放下雙手,眼神空洞地看著前院的方向。
他長長地、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聲嘆息里。
埋葬了他這一輩子所有的算計。
所有的驕傲。
以及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想要在四合院裡呼風喚雨的野心。
徹底、乾淨、利落地。
灰飛煙滅。
「咱們這輩子,連他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得了……」
易中海喃喃自語。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悽慘的下半生。
在這個四合院裡。
他只能像一個隱形人一樣,卑微地、小心翼翼地活著。
每一次路過前院,都必須低下高貴的頭顱,彎下曾經不可一世的腰杆。
因為。
在這個五歲的孩子面前。
他易中海。
連個屁都不算。
這,就是他作為大院終極反派Boss,最徹底、也是最屈辱的結局。
易中海顫巍巍地站起身。
他沒有再看前院一眼。
也沒有去理會在地上哭泣的一大媽。
他轉過身。
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步履蹣跚地走回了自己那間陰冷的小屋。
「砰。」
一聲沉悶的關門聲響起。
緊接著。
是插上門栓的「咔噠」聲。
這扇門。
仿佛將易中海,連同他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
永遠地封死在了那個陰暗的角落裡。
四合院的天空。
在這一刻,終於變得乾淨、祥和了起來。
沒有了易中海的算計。
沒有了劉海中的官迷。
沒有了許大茂的挑撥。
這大院裡的空氣,都仿佛變得清新了幾分。
然而。
就在這份難得的平靜中。
大院的門口。
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壓抑、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抽泣聲。
秦淮茹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襖,臉色慘白如紙地站在寒風中。
她的手裡。
死死地捏著一張蓋著紅色公章的信紙。
那是第一少管所,還有區醫院。
剛剛聯合下發的一份關於棒梗的最新傷情和改造通知書。
秦淮茹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
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她看著通知書上那幾個刺眼的黑體大字。
眼淚。
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再次砸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