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洗手台的鏡子前,我沖了沖手後才拿起洗手液搓起手。
指甲里的黑色只能用指甲抵住摳出來,好在不是什麼粘附性很強的東西,就只是普通的灰,沒幾下就乾淨了。
洗臉的話,我看了看櫻丘婆婆給我準備的毛巾,又看了看洗手台邊緣黑色的水跡。
在用水洗好洗手台邊緣後,我拿著紙巾擦了擦臉,又把有些濕的紙巾用來擦洗手台邊緣的水。
不少水落在了衣服上,不過沒關係,都是髒的。
在把洗手台邊緣用清水撲一下再擦一下後,我摸了摸耳朵,有種沙沙的觸覺。再伸出手看看,手指上沾有點灰,我拿了些紙巾打濕給耳朵擦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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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清理好了以後,我便走了出來。
餐桌上是量很少的清淡的菜,蘿蔔乾,魚乾,一些切成細絲的棕黃色菜,幾塊淺黃色的醃菜,以及一小碟深褐色黏稠的像是海藻的東西。
就在我覺得自己只能蘿蔔乾配飯時,廚房裡傳出了一股好聞的味道。
櫻丘婆婆端出油光發亮的像是臘肉的東西後,我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地放在了上面。
「電話打了嗎?手洗乾淨的話,要不先吃飯吧!」
櫻丘婆婆放下了盤子說著。
「還沒,手洗好了,我先吃飯好了。」
……
「我開動了。」
櫻丘婆婆雙手合十地說著。
『動畫片裡的樣子。』
我盤坐在布團上,也雙手合十,張了張嘴,只是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晚飯吃得有些過於安靜,有著豆腐、海藻和蔥還有別的在裡面的湯在我的右手,它的味道有些重,但是配飯又很好。
臘肉的滋味很好,不過我不敢多吃。
蘿蔔乾的味道很正常,魚乾和那些乾乾的我不認識的菜我吃不來,但櫻丘婆婆看起來更喜歡吃魚乾和乾乾的菜。
『如果按照記憶里的畫面,吃完應該也會接一個動作和話語的,但具體是什麼呢?說起來,這裡是日本嗎?會說漢語的日本……還是像可以聽懂橘福的話那樣我聽懂了人的話。』
我降低吃的速度,思索著。
『吃的比櫻丘婆婆慢就好了。』
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但碗裡的飯連一粒都沒有剩下時,櫻丘婆婆仍然在不緊不慢地吃著魚乾那些。
我慢慢夾著臘肉放在嘴裡,隨後動著牙齒,細分著肉,自然地咽下。
「悠仁,多吃點,這些臘肉我一個人留著也不怎麼吃,吃完的話,婆婆我這還有。」
「是。」
櫻丘婆婆看了看我的碗,眉頭舒展著笑了一下說道:「還餓的話,可以去繼續打飯,別把婆婆我當做小氣的人。」
『應該是玩笑話吧!』
我應著聲,想要去打碗飯,可腿有些麻,緩過來以後我才起身過去。
直到第二碗飯下肚以後,我終於有些飽了起來。
「這裡還剩了點,別客氣,吃完吧!」
櫻丘婆婆颳了刮鍋,將飯盛給了我。
我毫無壓力地吃下了第三碗。
就在我繼續吃著臘肉的時候,櫻丘婆婆收起了碗筷,雙手合十道:「承蒙款待。」
聲音其實很小,好在我聽到了。我趕緊嚼了幾下肉咽了下去,也同樣這樣子做著和張嘴說著。
「承蒙款待。」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櫻丘婆婆在廚房裡收拾著碗盤,橘福已經吃完了飯到我的旁邊要摸摸。
我摸著橘福,卻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放下了橘福,在不抱希望地用座機打了幾個電話以後,傳來的全是空號的提示。
『要不還是走吧!可以呆的地方的話,那個公園裡的廁所應該可以呆。』
「婆婆,我先走了。」
「悠仁,等一下。」
櫻丘婆婆拿了一張紙,隨後把自己家座機的號碼和她的聯繫號碼給了我。
「我是信橘福是守護神的一個奇怪的婆婆,接下吧!」
我收下了那個紙,看著櫻丘婆婆那平和的笑容。
「謝謝,婆婆你才不奇怪,奇怪的是我才對。」
「悠仁,可以留下你的聯繫方式嗎?橘福很喜歡你,有時候我可以帶它來找你玩。」
我動了動嘴巴,最後搖了搖頭。
「抱歉,我沒有。」
夜裡的路不太好走,我在樹叢旁找了又找,才找到來時的路。
跨過樹叢,回到台階,小心地往下走去,最後我還是來到了櫻丘第三公園。
傍晚,公園裡的人不算少,風像柔軟的紙帶著啪嗒的聲音略過,我一時間不知道先去哪裡好。
『還是去長椅那裡好了。』
傍晚,路燈明亮地照著。
長椅上空無一人,不過有本書在上面。
我坐在一旁,看到書本底下有層灰色的紙。不知道晚上能不能睡好,保險起見,我還是現在小眯一會兒好點。
閉上眼睛的時候,周圍的聲音越來越清楚,也越來越少了。
一道腳步聲特別明顯地靠近,隨後頓了一下就離開了。我繼續休息著,直到周圍安靜以後,我回到了公共廁所。
鏡子裡的我看起來有些睏倦,深灰色的衛衣除了有點皺以外也看不出有什麼髒的,如果是白色的話,現在大概已經很明顯了。
『要是有個溫暖的地方可以睡覺就好了。』
雖然可以說著不在乎,但可以舒服的話,還是想要舒服一些。
溫暖的東西,貓咪的話,很溫暖,要是聚在一起圍在身邊的話,說不定會很好。不過可能會一直打噴嚏,或者有什麼病菌,而且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它們安靜地呆在我旁邊呢?
思緒一下子飄遠了過去,如果可以一下子飄到明天就好了。
『明天怎麼辦呢?要是有個地方洗澡換衣服就好了,不然不出幾天大概就要滿身汗臭……我究竟來到了什麼樣的世界呢?而且我明明對日語一竅不通,為什麼可以聽懂,說起來他們說的是日語嗎?』
「啪!」
我拍死了一隻在我旁邊嗡嗡的蚊子,隨後洗了下手。
『一個人活在世界上和不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蚊子都好討厭,不知道我可以支撐多久。』
我甩了甩手,現在的時間還早,而明天早上的太陽還有好久才升起。
『……』
升起後的太陽會繼續落下,而我又能縮在這裡嗎?
鏡子裡的自己面無表情。
『如果這是絕望的話,來的有點太遲了……』
「呼~」
我拿出櫻丘婆婆給我的聯繫方式看了看,才發現原來座機的號碼只有10位數,可我撥打的時候是按照打電話的方式按11個數字的。
收回了紙條,我在裡面來回走著。
後來,我偶爾站著靠在牆上,偶爾坐在馬桶上休息。
不知什麼時候,鏡子裡的我出現了黑眼圈,眼睛下面的皮膚略有些浮腫。
持久的困意。
不時地點頭。
過了很久以後,連思想都變得咔噠咔噠的,困意突然消失。
當我再一次出現在太陽下時,已經非常清醒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