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是水鬼德魯伊,太傻了。」
面對架在脖子上的彎刀,珍妮原本畏懼的神情,因聽到馬庫斯的評價變得張牙舞爪:
「你才傻呢,你全家都傻乎乎的!誰會親眼見到蛇人之後,還胡攪蠻纏說那是水鬼德魯伊。」
她羞怒反駁之後,腦袋縮在金如暖陽的齊肩短髮里,小心翼翼觀察眼神冷漠的崔希絲,手忍不住輕輕捏住脖前的鋒利刀刃:
「那個,你是混血卓爾嗎?南面很少見到你們活動的蹤影呢,我以為你們只會待在銀山城。」
崔希絲愣了一會,手裡的刀慢慢放下,似乎被珍妮的話給驚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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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卓爾,銀山城?你是指有和我一樣的混血在銀山城居住?」
不可能,崔希絲,你能在幽暗地域生活接近五十年,是主母覬覦你父親身負的強大血統,用了種種謊言對外界隱瞞你的真實身份,加上你表現出的價值,才勉強苟活至今。
混血卓爾不可能在幽暗地域存活,他們出生的唯一意義,就是與父母一同獻祭給羅絲女神。
她在心裡反駁珍妮的說辭,但原本已經放下的彎刀,又抵在女孩白嫩的咽喉上,冷艷臉龐殺意瀰漫:
「說話!」
「是,是這樣的,銀山城……」珍妮被崔希絲的殺意嚇得都不敢開口了,背靠牆壁,抓住衣角,渾身打著哆嗦。
「好了,崔希絲,別嚇唬這姑娘了,她畢竟剛死了親人,咱們要表示尊重。」
馬庫斯按住卓爾的彎刀,語氣和善地詢問珍妮:「先說說混血卓爾的事情吧。」
「銀山城有一個叫做卡特斯的精靈結社,口號是所有精靈都是同族,我無意中接觸過他們中的一些人,其中就有幾名和這位……」珍妮咽了口唾沫,望著容貌絕倫的崔希絲:
「小姐很類似,都有卓爾的部分特徵,耳朵尖細,皮膚灰白,銀髮紅眼,和正常的半精靈完全不同。」
「卡特斯……」崔希絲低聲重複幾次陌生的詞彙,退至一旁,目光出神注視起窗外的風景。
一股莫名的孤獨涌在她的背影之中。
見威脅最大的崔希絲放棄追問,珍妮轉過頭,望著穩重氣質和剛才小混混模樣截然不同的馬庫斯,極為不滿地再次複述:
「我真不是蛇人。」
「是水鬼德魯伊,傻瓜。」馬庫斯再次糾正珍妮的錯誤,左右觀察大廳的情況:
「現在情況很複雜,假設蛇人……咳咳,水鬼德魯伊。你說這些丑傢伙普遍生活在沃拉德沼澤地,距離尼羅卡河有數千公里,但臨河森林可是水鬼女王的領地,他們是準備進行一場轟轟烈烈的戰爭嗎。」
「不知道。」珍妮搖搖頭,望著大廳中央已經開始冰冷的蛇人屍體,握緊了小拳頭:
「我們對蛇人所知甚少,只知道他們能輕易偽裝成人類的模樣混入城市裡生活,信奉一位可怕的邪惡神靈,使用古怪的巫術。」
巴丁忽然插話:「他們能偽裝成矮人嗎?真見鬼,那肯定是瘦得跟半身人一樣的矮人,哈哈。」
「當前的記錄里,沒有蛇人偽裝成矮人、半身人的案例……」正在解釋的珍妮,俊俏小臉忽然一下變得刷白,她帶著恐懼注視大廳敞開的窗戶,壓低顫抖的聲音:
「營地里最後一名矮人師傅用鐵錘敲碎了自己的腦袋……很有可能,躲在屋子和帳篷里的八十七個冒險者,全都是蛇人偽裝的。」
「不至於吧。」耿直的馬庫斯,摸著後腦勺回憶簡易碼頭上的場景。
那些兩腳騾子奔跑時的匆忙和畏懼,可不是生性冷淡的水鬼德魯伊能偽裝的。
假設營地里全是水鬼德魯伊,那幹嘛還留著珍妮一個活人?當成調解心情的寵物嗎,雖然她看著確實有點可愛。
與偽裝成主管的蛇人戰鬥時,也沒有第二隻蛇人的出現,說明他們肯定也在忌憚什麼。
敢來臨河森林冒險的人,都不會是菜鳥,這裡的環境要遠比鎮子附近的森林複雜,強大野獸數量繁多。
真要強行下手,以陰招和毒霧取巧的蛇人,不見得是對手。
「先去看看水鬼蛇人在屋子幹些什麼吧,他偽裝成工會的主管,肯定是想從這條渠道弄到些東西。」
「水鬼,蛇人?」珍妮感覺和馬庫斯屬於兩個頻道上的交流,他明知道蛇人與水鬼的不同,還是強要面子說些胡話。
「矮人兄,你和崔希絲警戒,別喝太多啤酒,等會膀胱堵住可是會影響戰鬥的。」
馬庫斯拽著腿腳發軟的珍妮,從一片混亂的大廳走上腐朽樓梯。
她擰巴著小臉,還在思索關於蛇人的事情,手指走廊盡頭的木門:「那是主管的房間。」
「他不是你叔叔嗎,一死就變主管了?果然城裡人就是冷漠呢。」
「我是參加實習任務拿學分的法師學徒,和哈巴卡克剛認識兩個月,沒有血緣關係!」
戰士笑了笑,一腳踢開緊閉的房門。
房間被窗簾遮蓋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內里空氣很悶熱,一盆盆清水擺放在角落,濕度甚至比剛下過雨的室外還要高。
床鋪很整潔,幾乎沒有使用的痕跡,窗前的木桌上,擺放著一些紙張和書籍。
珍妮觀察了一會,點頭說:
「蛇人喜歡濕潤的地方,這或許是一條可以利用線索,留意誰的住所比正常環境潮濕。」
「我有辦法把他們揪出來,記得給錢就行。」馬庫斯大步流星走進臥室,似乎完全不擔心暗處可能出現的魔法陷阱。
「我會和豪厄爾商量一下,用工會的資金作為報酬,前提是你必須得抓住蛇人。」珍妮沒有踏入房間,警惕望著每個可能存在危險的地方。
她居然和一隻蛇人共處了兩個月,而她甚至沒有一點懷疑,是怪物偽裝得太好,還是她的警惕心太低呢……
馬庫斯走到桌前,手指撥弄畫著密密麻麻黑線的紙張,這些都是臨河森林的地形圖,從覆蓋範圍來看,遠比冒險者工會繪製的地圖高很多。
他們在找什麼東西?
紙張背面,寫著一些古怪的圖形文字,他瞅了瞅,跟蛇尾巴亂扭似的——
看不懂。
在書桌翻來找去,除了地圖背面的文字,蛇人幾乎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不……他們肯定會留下某些東西。
馬庫斯拿著一張覆蓋面積最大的地圖,昂起頭,見到被黑色簾幕緊緊遮蔽的窗簾。
掀開窗簾,嘩地一聲。
融金般的光暈從日輪墜入潮濕房間,玫瑰色霞光把森林染得一片墨綠。
他雙手拉開一點二米長的地圖,舉在面前,對準正在傳播陽光的無情烈日。
斜陽緩緩沉天際,粗糙的莎草紙底部,日出猶如龍舌蘭冉冉升起,越過黑色的地平線與蒼白星光,懸掛在地圖的穹頂——化作一枚金色的鱗片。
馬庫斯把地圖捲起收好,轉身便準備離開。
金色的鱗片……
看來蛇人也在找這東西,事情變得越發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