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雖不如那皇家貴胄家裡規矩多,但也有自己的規矩。」
「若是一般丫鬟也就罷了,你以後是要當少爺的貼身丫鬟的,這吃飯、喝茶、走路、站立,乃至於是說話的口氣、看人的眼神,這都有嚴格要求。」
「不錯,你這丫頭天生麗質,一學就會,老爺懷疑你曾是大家閨秀,這一看還真沒準。」
王姨在秦府當了一輩子下人,做了一輩子伺候人的工作,熟能生巧,就算是去那些王府皇家,以王姨的能力都是合格的。
她對望舒的教導,也是格外用心:「這說話禮儀方面學完了,接下來就要學更實用的技巧,這伺候人也是一門學問。」
「你看少爺這衣服,乃是絲綢,不同外面的粗布麻衣,洗起來要特別小心,有特殊的手法。」
「這家具擦拭,也不是拿著抹布隨便擦,你要分出瓷器、石制和木製,不同的材質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擦洗。」
「光是端茶倒水可不行,你還要粗通茶藝,了解少爺的口味偏好,嗯,少爺對茶到不甚講究,但人是會變的。」
「你要時刻觀察少爺的喜好變化,這樣才是一個合格的貼身丫鬟。」
「還有啊,你雖長的麗質天生,但也要學會打扮自己,王姨今日就教你怎麼梳頭、化妝以及基本的服飾搭配。」
「等以後秦府有了女主人,你還要學著負責管理女主人的首飾、衣物等貴重物。」
王姨在教導伺候人的技巧時,極其嚴格。
但私下裡,她卻是個和藹的性子。
這個叫望舒的丫頭,雖然有的時候看起來憨憨的、笨笨的,但是學起這些東西卻是極快,腦子比一般的丫鬟好使的多。
尤其是,這丫頭竟然還識字。
這讓王姨相信,這漂亮的不像話的小姑娘,沒準真是某個家道中落的大小姐。
只要望舒在某一處做的好,王姨就是笑著誇獎她幾句。
每次一被誇,望舒就是眉眼彎彎,笑意盈盈,高興極了,或者說,好糊弄極了。
『呵,這些東西學起來也不難嘛,本月神親自出馬,還不是一學就會。』
望舒揚起笑臉,得意洋洋。
但是下一刻,她的臉色又是垮了下去。
我堂堂月神,竟然為了伺候一個小混蛋學這些東西,還這樣洋洋得意,真是丟了神明的臉!
不過她轉念一想,上古神明都差不多死光光了。
就連當年的那個大魔王,都死了不知幾十萬年,自己丟臉就丟臉吧,反正也沒神看的到。
望舒在身為月神的時候,就如上古之天的傀儡,沒有多少的自我意識,只是一個名為『月神』的機械,對當時作為牲畜的人類也沒有多大興趣。
而在死後,她又歷經數十萬年的渾渾噩噩,直到最近才是有了自我意識,人類也發展出了自己的仙道文明,這讓她也產生了極大的好奇心。
「王姨,王姨,以後秦府里還有女主人,這是什麼意思?」
望舒怯生生問道。
王姨莞爾一笑,說道:「以後少爺是要娶妻的,他的妻子就是你以後的女主人,你也要像伺候少爺那般伺候她。」
「不過以少爺的身份,娶的妻子自是門當戶對,是官家裡的小姐,人家也有自己的貼身丫鬟,倒也不用你太累。」
望舒當即小嘴一撇。
我伺候這個小混蛋就算了,還要我堂堂月神伺候個女人?
她緊跟著又是轉念一想。
咦?那我當他妻子不就行了,這樣我就是自己伺候自己。
望舒覺得自己可真聰明,當即把想法說了出來。
王姨啞然失笑,她對這姑娘極其喜歡。
這丫頭比府中那些木訥的丫鬟要靈動的多,又比那些滿腦子算計的丫鬟要單純。
人又長的這般漂亮,若是同齡人恐怕會嫉妒。
但她上了年紀,又是府中老人,只對她更加喜歡。
這般漂亮絕色的姑娘,才能伺候少爺嘛。
「小丫頭,別胡思亂想,你啊身份太低,是不能被少爺明媒正娶的,不過只要你伺候少爺伺候好了,到時候少爺讓你當個妾室,一輩子也能安安穩穩。」
仙道時代,修道者高高在上,也沒興趣去發展什麼生產力。
底層人的生活依然是艱難困苦,多有戰亂、吃不飽飯的情況。
尤其是若運氣不好,碰到那些大能鬥法,更是被殃及池魚,每個人都是活的小心翼翼。
就算是當世名妓,能運氣好嫁給個高官當妾,也是一個不錯的出路。
在王姨看來,望舒這丫頭能在秦府有個差事,以後能給少爺當個妾室,一輩子安安穩穩就是福氣。
要不以她的美貌,在外面流浪,指不定結局會怎樣悽慘。
那時的望舒並不明白妻啊、妾啊有什麼不同。
她只是想著,自己法力神通盡失,還會感到『飢餓』,在秦府有吃有喝,她覺得生活挺不錯。
……
夏末時節,早晚涼爽,但秋老虎依然熾烈。
未時,金烏高照。
一顆老槐樹下,秦子君躺在太師椅上,擋著日光,躲在陰涼處,拿著書本搖頭晃腦。
望舒站在他身旁,手上搖著扇子,一扇一吹,動作猶如精準算計,絕無差錯。
這搖扇子是個很苦的差事,時間久了手腕酸痛。
但望舒畢竟是神明之身,哪怕如今如凡人一般,卻也超乎尋常,扇上一天也不覺得累。
她看似在那走神,但只要秦子君茶杯見底,就是立刻滿上。
若是茶水涼了,她會將涼茶倒掉,再次斟上熱茶。
一舉一動,已是學會了基本的伺候人的能力。
秦子君對王姨教導丫鬟的能力很滿意,他開口問道:「最近王姨在教你什麼?」
望舒回過神來:「王姨在教我女紅刺繡。」
秦子君點了點頭:「學女紅刺繡可要小心些,不小心就會扎到手指流血。」
望舒昂起嬌俏的下巴,驕傲道:「我一次都沒被刺到過!」
她好歹也是上古神明,學這麼個簡單的東西,還不是手拿把掐?
「望舒真厲害!」
秦子君真心實意的夸道。
這丫頭看著挺蠢的,但學習能力真的很強,甚至自己教她讀書,她都學的很快。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小姑娘得意的翹起嘴,都能吊個壺了。
只是說到最後,望舒的聲音小了下去。
秦子君一陣失笑,這丫頭真是不經夸。
他也對望舒身份感到好奇,這丫頭絕對不是妖物,她身上沒有一丁點的妖氣。
相反那些氣息還很神聖。
估計這傻丫頭,還以為我不知道她就是那隻兔子吧。
不過你既然覺得你騙了我,那我就假裝被你給騙了。
秦子君心下一陣嘀咕,又是拿起書看了起來。
望舒隨意掃了兩眼,看那書里不是寫的之乎者也,更像是一些有趣的故事,她好奇問道:「少爺,你在看什麼呢?」
這話,其實有些僭越了,不是一個丫鬟該問的。
但秦子君並不在意這些小事,他笑道:「過來給少爺我捏捏肩,我就告訴你。」
「哦!」
望舒把扇子放下,走到秦子君背後,為他揉捏肩膀。
秦子君年紀還小,即使天天讀書,也不至於肩膀酸痛。
但被望舒小手一捏,確實舒服。
尤其是她那柔弱無骨的小手碰到自己的脖子,肌膚冰冰涼涼,柔柔軟軟,觸感極其舒適。
秦子君享受著望舒的捏肩,他翻了一頁手中的書道:「這是《壽山縣誌》。」
「壽山縣在楚國建立之前就已存在,有著萬年歷史,許多歷史與類似傳說的故事都記錄了下來。」
「據傳,數萬年前,天上曾掉下來一塊石頭,落在了壽山,當時有許多經歷了戰亂的流民跟隨流星來到此地,建立了最初的壽山縣。」
「那時候,這裡應該叫壽山村,傳聞因為那塊神奇的石頭,壽山附近的人都壽命悠長,多有活過百歲的老人。」
「壽山與壽湖,因此得名。」
正捏著秦子君肩膀的望舒,手指頓了一下。
她忍不住道:「那不是石頭,而是玉石!」
你怎麼能把我當成一塊臭石頭!
「哦?我看過這麼多書,可沒見過哪本書里記載那是玉石,你怎麼知道的?」
「我、我也是看書看到的。」
「那你和我說說,那書叫什麼名?我去找找。」
「我、我把書名給忘了,當時就是隨手翻到。」
一個謊言,需要用更多的謊言去圓。
望舒面紅耳赤,她一時間也找不到更好的藉口。
但還好,秦子君沒在這方面探究,讓望舒鬆了口氣。
「我爹心善,覺得有我這麼一個能光宗耀祖的兒子,祖墳冒青煙太多,怕秦家享不住這福。」
「他想著散一些家財,給窮苦人家布施一些粥物,做些好事。」
「但這總要有個名義,怕這為求好處的善,反而太過刻意。」
「我翻了這麼多書,覺得以壽山縣古老傳統為名義,過一個節日最是符合當下的情況。」
「就是這個節日總要有個由頭,不能說壽山的先人們是在拜石頭吧?」
秦子君貌似憂愁,長吁短嘆,似乎在為如何給這節日一個名義而犯愁。
望舒脫口而出道:「那就拜月亮!」
「拜月亮?」
「那個……少爺不是說,這裡曾經掉下過一塊石頭嗎?就說、就說那石頭是從月亮上掉下來的,壽山縣的人是受到了月亮的恩惠。」
「少爺還可以說,月亮上有神,是月亮上的神賜福了壽山縣的百姓,就讓壽山縣的百姓對月亮上的神感恩戴德。」
望舒越說越順嘴,越說腦子越清楚。
如此一來,我月神的信仰不就有了?
我望舒真是太聰明了!
小小月神在心中自己夸著自己。
秦子君略作思考,撫掌道:「不錯,你這丫鬟的想法很好,月亮上有神,壽山縣能存在,是受到了月神的賜福,這想法很妙。」
「即符合了壽山縣的歷史來歷,又有傳說色彩,好極!」
「既然這想法是你提出來的,就再幫我想個節日的名字。」
望舒這時候的腦子比什麼時候都好使,當即說道:「望月節,就叫望月節!」
「好,這名字好,未來說不得,這望月節會成為壽山本地的傳統節日。」
秦子君腦子急轉。
這望舒,竟然是月亮上的神?
難道她是那早已消失的上古神明?
秦子君經過多次轉世,但從未見過上古神明,只在一些典籍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上古神明的存在。
沒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能見到一個活著的神。
不過上古神明都這麼蠢麼?
怪不得被滅掉了。
望舒心下振奮。
小混蛋,你被我騙了吧!
只要這個望月節建立,只要這裡的人開始信仰、崇拜月亮,本月神的力量就會開始恢復。
到時候,我就讓你跪在地上,哭著求伺候本月神。
嗯,到時候就讓你給我端洗腳盆,給我洗腳!
就在望舒得意洋洋時,秦子君伸了個懶腰,順直雙腿:「過來,望舒,我腿有點僵了,幫我捶捶。」
「好的,少爺!」
月神從幻想中回到現實,乖巧的走到秦子君身旁,雙膝跪下,一雙小手敲打著他的腿。
「少爺,這樣舒服嗎?」
「我們秦府是養不起你,還是不給你吃飯?給我用點力。」
望舒一陣委屈。
她在心中名單里,又給秦子君加了一項工作。
等我恢復實力,讓你也給我捏腿捏腳!
……
現實,月球上。
望舒斜靠著月桂樹,她一雙清冷淒迷的美目,遙望著地平線遠方的藍色星球。
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突的噗嗤一笑。
那瑤台上散落的萬千月桂花,都是羞怯的含苞,似是在月神的美麗下,它們連綻放都不敢。
「姓秦的混蛋,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轉世了,如果轉世了,看到我的自傳會不會來月亮上找我?」
「不對,現在大道受限,不成洞玄到不了月亮上。」
「沒關係,那我就去找你。」
「這一次,我不要當丫鬟,也不要當妾室,我要你把我明媒正娶。」
「你這個騙子,從沒說過要娶我,還儒家聖人呢,我看就是個大壞蛋!」
這一次,我看你還有什麼藉口不娶我,以往每次說到這事都顧左右而言他。
難不成,你還能在這個時代真找個正妻,讓我去當丫鬟照顧不成?
呵,我看誰敢讓我這太清境月神去當丫鬟,這因果你們受的起麼!
她現在迫不及待的想去那顆藍色的星球上。
不過在這之前,
望舒往月宮中的另一處宮殿看去。
要先把這個老不死的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