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毫無徵兆地自極西之地爆發。
那是數道純粹的,足以撕裂蒼穹的皇道意志延伸而出,遙遙投射而來。
冰冷,漠然,且帶著不可抗拒的殺伐決斷。
正在虛空中施展手段妄圖留下宣祖劉病已的張角,心頭猛然一跳。
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凝望向那片極西之地,防備那幾股殺機的源頭。
即使如此。
張角手中的攻勢卻並未因此停歇。
受他心神所控的天書在虛空中嘩啦啦作響,每一頁翻動都有一道大道符文浮現。
道兵九節杖亦在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法則洪流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坍塌,法則寸寸崩斷。
仿佛要將那片區域徹底從世間抹去。
面對著這等殺招……
那位即將離去的宣祖劉病已頭頂上空懸浮的帝璽,卻在這一刻綻放出了不朽的光華!
「錚!」
更有劍鳴激昂,斬向法則洪流。
璽劍相合之下。
兩者同時爆發出了無與倫比的皇道威能。
相互呼應下,悍然迎擊了上去!
「轟!」
天崩地裂的巨響響徹。
四件皇兵,天書、九節杖、帝璽、帝劍在虛空中發生了最直接、最野蠻的碰撞!
那不是簡單的力量對決。
而是法則與法則的碰撞,是秩序與秩序的湮滅。
毀天滅地的威力瞬間爆發,形成了一團混沌的光球,吞噬了方圓千百里的空間。
連同那宣祖劉病身前的空間裂縫在如此恐怖的衝擊下……
也瞬間變得極不穩定,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宣祖劉病已的身影,更是被那片毀滅性的光芒徹底淹沒。
遠處。
黑袍老道士即便已經預知到了危險,提前退出了極遠的距離,此刻依舊被那皇道碰撞產生的恐怖餘波所波及。
他只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尊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在虛空中連翻了十幾個跟頭,臉上滿是駭然。
「這就是……皇道極境的碰撞嗎?」
「當真是……鬼神皆驚啊!」
老道士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敬畏。
當一切碰撞的動靜緩緩消泯……
張牧與張角的目光,同時投向了那片已經徹底崩碎的空間。
那裡。
哪裡還有宣祖劉病已的身影!
他們只看到。
帝璽與帝劍在破開了空間壁壘後,化作了兩道流光沒入了其中,眨眼消失不見。
顯然,即便是有著張角這位當世道門巨擘在關鍵時刻出手干預……
那位宣祖劉病已,依舊是有驚無險地離開了。
他退走得很果決。
甚至不惜將兩件至尊皇兵都用來斷後,以確保自身的絕對安全。
張角收回了目光,臉上並無懊惱之色。
對於這位已經活了漫長歲月的道門高人來說,一時的得失,早已無法動搖他的道心。
張角只是將深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漢域的極西之地。
那裡,才是真正的威脅所在。
宣祖劉病已雖然離開了。
但那幾股爆發出的,足以撕裂天地的皇道殺機,此刻卻並未散去。
它們如同幾柄懸於蒼穹之上的無形利劍,依舊遙遙鎖定著這片天地,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一旁的張牧同樣感受到了那幾股凝而不散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機。
他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任由張角獨自面對。
「爾等,欲戰乎?」
張牧的聲音並不高亢,甚至帶著一絲平靜,但平靜之下,卻蘊含著凜然殺機。
說話間,張牧在與那極西之地的皇道意志遙遙對峙的同時,一股霸道絕倫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若要戰!」
「那今日,便戰個不死不休!」
張牧的話語擲地有聲,在整片天地間迴蕩!
此言一出。
那原本懸浮於張牧身後,沉默不語的三大皇者化身——帝劍皇者、龍碑女帝、以及手持盤龍帝棍的皇者化身同時邁步,徑直來到了張牧與張角的身旁。
一字排開,與張牧並肩而立!
恐怖的氣機如同決堤的洪流,在三者身上不受抑制地爆發。
帝劍皇者周身劍意沖天,仿佛要斬斷萬古時空。
龍碑女帝氣質高貴而冰冷,她的眸光中演化著王朝興衰,眾生沉浮。
而那手持盤龍帝棍的皇者,更是霸氣四溢。
手中帝棍微微震顫,便有一股足以壓塌萬古的沉重氣勢瀰漫開來。
霎時間。
兩股勢力不同的皇道威勢隔著無盡時空,在虛空中形成了最直接的對峙!
一邊是張牧、張角與三大皇者化身,代表了這片天地間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另一邊。
是極西之地那幾股神秘的,不知來自何方的皇道殺機,冷漠而強大。
雙方氣機碰撞,如同兩片無形的星域在虛空中對撞。
激盪起的漣漪,使得懸浮在陸地之上的那九尊巨大的九鼎虛影都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
鼎身虛影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好似隨時都會崩碎。
這種無聲的對峙和壓抑到極點的氣氛,讓剛剛從虛空中爬起來的黑袍老道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呼吸都變得無比沉重,如有萬鈞重擔壓在身上。
他的嘴裡輕聲嘟囔了一句:
「以和……為貴啊!」
「真的要打起來,那帝陵……恐怕也會攪合進來的啊!」
老道士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在這片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的死寂空間中,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張牧的耳中。
張牧眸光微動,掃了一眼那黑袍老道士。
雖然這老道的實力,在張牧眼中不過是堪比武相境的「道宗境」。
可是。
能夠在這種皇道氣機交鋒的中央地帶,依舊安然無恙地存在,甚至還敢出言勸和……
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其絕非一個尋常的道人!
張牧稍作思量,眸光再次眺望向極西之地。
他能感覺到那幾股皇道殺機,並未因為他的強勢回應而有絲毫退卻。
反而更加凝練,仿佛隨時都會化作驚天一擊。
見此。
張牧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他體內的混沌世界微微一震,一縷縷紫氣從深處被調動出來瞬間湧入他的四肢百骸,將張牧全身的氣血推向了前所未有的極致!
「你們……別逼牧,請家長啊!」
張牧的嘴唇微動,用著唯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自語了一句。
下一刻。
他和三大皇者化身的後方凝聚成了一幅赤日橫空的壯闊異象。
明明只是一副異象,但當那輪赤日浮現的時候,其卻是成了世間的唯一。
在赤日橫空異象的面前,那因皇者隕落天地有感而誕生的真龍伏屍異象如泡沫消散。
天地泣血的悲景亦被虛空中驟然生就的無垠金黃麥田取代。
麥田在張牧張角和極西之地兩方皇道氣機的交鋒中搖曳生姿,宛如隨時都會被毀去。
但是。
伴隨著麥田異象中一道秋風吹來……
一個並不高大雄偉,卻是充滿光輝的光影從遙遠的地平線中緩緩出現。
祂在輕輕揮手,又好似在說著什麼。
無人聽的見祂在說什麼。
但庇護於陸地上空,在兩方皇道氣機交鋒下顫抖不止的九鼎虛影卻像是得到了某種支持,漸漸穩定了下來。
緊接著。
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在祂之光影的道路前方,一片片金黃的麥田鋪就出一條金黃大道。
祂之身影登臨其上。
無赫赫皇道威勢,也無蓋世風采。
祂就那般徐徐前行向著漢域極西。
可隨著祂每踏出一步,麥田異象卻是春秋寒暑不斷變換。
一步邁出,即成寒暑。
吐納之間,已是春秋。
從東海浩瀚海域至漢域極西之地……
張牧看的真切。
祂之身影,走了兩千一百七十步。【公元前221到1949】
沒有什麼一步跨越天地變換的宏大場面,更無什麼縮地成寸的咫尺天涯神通。
但。
就在祂之身影頓足,停留在漢域極西之地上空的那一刻。
那幾股遙遙投射而來的,足以撕裂天地的皇道殺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拂去,消泯於無形,無影無蹤!
「是祂啊!」
帝劍皇者化身遙遙注視著祂之身影,口中發出了一聲嗟嘆。
「幸與祂同出華夏!」
「亦慶幸於未與祂同處一個時代!」
「朕可斬皇葬帝,但唯獨面對祂……」
龍碑女帝化身接過了帝劍皇者未說完的話,清冷開口:「祂之身前,無有帝與皇!」
「祂的眸中……」
「帝王作骨,王侯如糞土!」
手持盤龍帝棍的皇者化身聲音響起,「帝與皇的時代在祂的手中終結。」
「祂若為帝,諸皇共尊!」
「祂若不為帝……」
「諸皇無人敢稱尊!」
「應時代氣運而生,逆頹炎黃之時運,祂開創出的太平盛世,朕遠不如也!」
三尊皇者化身說出這話的時候,並未背著一旁的張角。
這幾句話聽的張角心中詫異萬分,目光震驚的凝視著祂的背影。
就在這時。
隨著針對張牧和張角的皇道殺機完全消失……
那道身影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亦無聲無息地消散在了漢域上空。
只留下那片金色的麥田異象,在風中慢慢淡去。
天地間再度恢復了平靜。
仿佛剛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公治小友……」
良久。
張角的聲音才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困惑。
他轉過頭看向張牧,想要問出一個問題。
他想問,那道身影是誰?
因何僅僅是一道光影投射世間,就有如此不可思議的偉力?
面對那道光影……
張角不得不承認的是:縱然他身為當世道門的頂尖存在,竟然也生出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膜拜衝動,想要跪伏於那道身影之前。
可是。
話到了嘴邊,張角卻生生止住了。
因為張角察覺到自己要問的問題本身,似乎就蘊含著某種禁忌。
他即使問了。
也無法準確地詢問「祂是誰」。
於是。
張角將原先的問題壓了下去,換做了另一個問題。
「能告訴老道……祂,方才說了什麼嗎?」
張角沒聽清祂之身影說了什麼。
像是他張角和祂之間有著重重歲月因果影響。
又好像是祂之那話一旦傳了出來,這方乾坤世界都將難以承載。
張牧看著張角,嘴角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意。
「牛鼻子老道,你問祂老人家說了什麼?」
「牧只能告訴你的是——」
「祂老人家,只說了四個字。」
「但。」
「那四個字,卻是比……」
張牧說著,伸出手指向了龍碑女帝手中握著的那方傳國帝印。
「比它上面刻的八個字,份量更重。」
張角順著張牧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那方象徵著皇權極致,承載了天地氣運的傳國帝印上。
映入他眼帘的。
赫然是那八個古樸而威嚴的大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望著這八個字……
張角的瞳孔驟縮,心中震撼交加,不是震撼於帝印之上八個字的份量,而是張角想像不出……
在這普天之下,在這乾坤之間,究竟還有哪四個字能夠凌駕於這八個字之上?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不僅是皇道正統的最高象徵,更是至尊九五,天地至高。
張角只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試圖去揣測那四個字究竟是什麼。
但。
任憑張角想破了腦袋,也始終沒有一點頭緒。
「時間要到了啊……」
就在張角因為張牧一句話而陷入沉思的時候,旁邊,帝劍皇者的化身忽然發出了一聲感慨。
接著。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散去。
一身驚天動地的皇道氣息,也在變得若隱若現。
面對此等情景,帝劍皇者化身似乎是早有預料一般。
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只是朝著張牧微微頷了頷首,以作告別。
與之同步消失的。
還有龍碑女帝和盤龍帝棍皇者的化身。
他們來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未幾。
只留下張牧和張角,以及那位驚魂未定的黑袍老道士靜靜地站在虛空中。
張牧的目光望著三位皇者化身消失的地方,眼神深邃,平靜無波。
他知道。
他們並非真正的消失。
而是回歸了自身體內混沌世界的天柱之中,等待著他的下一次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