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空間內，裘德與埃德蒙都穿著身稍顯臃腫的大衣。他們相隔了約莫兩三米的距離，看到彼此的裝扮，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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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你那邊要更冷些。」埃德蒙見裘德臉頰通紅，輕笑著說。
「主要現在在瞭望塔上值夜崗。」裘德沒作過多寒暄，反問起埃德蒙的情況，「你怎麼樣？到維瑞亞了嗎？」
「到了。」埃德蒙輕輕點頭，「大半個月前就到了，目前正躲在埃利奧特市附近的一座村子裡，忙於搜羅維瑞亞東南部各大監獄、近期被捕同類的消息。」
埃德蒙很清楚時間的基本利用邏輯。
哪怕先一步從裘德這邊獲取到了情報，他也必須分出精力重新將之整理成冊，寄送給二十九年後的裘德。如此，邏輯才能閉環。
當然，這也只是表層的閉環。
最深層的『因果悖論』依然無法得到解釋——即如果那些被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提前獲救，被捕的信息又是哪裡來的？沒有被捕的信息，埃德蒙又從何提前出手施救？
二人在過去幾次見面期間，都已著重地探討過這一問題。
奈何實在無法理清其中的邏輯，『因果』亦在稀里糊塗間相對正常地運轉著，他們也只能暫且擱置關於這方面的探索。
「你試試能不能看。」裘德從衣服內兜掏出冊子，遞給了埃德蒙，「看不了也沒關係，我提前記住了裡面的大半內容，大不了口述給你。」
「……能看。」埃德蒙接過冊子翻閱，只見上面詳盡地記錄了維瑞亞東南部各監獄底細，以及自神教歷419年11月起被陸續逮捕的牽連巫師、共鳴術士信息，「辛苦你了。」
「能看就行。」裘德感覺肩頭的擔子輕了幾分。
「你這邊怎麼樣？」草草掃了一遍冊子，埃德蒙照例關心起裘德的近況。
「我……」裘德在過去的一周里倒是真的經歷了許多，但考慮到神秘空間的維持時間有限，他還是催促著說，「你先抓緊看冊子。」
埃德蒙將冊子歸還於裘德：「看完了。」
「看完了？」裘德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你在逗我？」
有沒有搞錯，埃德蒙明明只是隨手翻了一下啊……
就是記憶力再拔尖，也不至於在短短几秒內就記下數千字的內容吧……
「嗯？」埃德蒙稍稍歪了下腦袋，旋即明白了裘德詫異的緣由，「啊……不用死記硬背。我已經和這本冊子建立了因果牽連，可以藉助接觸律直接在腦子裡『回想』起其中的內容。」
「我靠？」裘德爆了個粗口，「接觸律還能這樣用？」
「只要晉升為二階牽連巫師，就能做到這點。」埃德蒙解釋說，「對了，跟你分享個好消息，幾天前我過生日的時候，剛好晉升到了第三階。」
過生日晉升……
21歲到22歲……
換句話說，埃德蒙完成了一年連升三階的『壯舉』！
「你果然是個天才……」裘德早就知道埃德蒙天賦異稟，卻還是不禁發出感嘆，「生日快樂！」
「謝謝你。」埃德蒙挑了挑眉，「另外，我從你的話中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什麼？」
「我未來的成就應該不低？」埃德蒙微笑著，有理有據地說，「不然你不會用『果然』這個詞。」
「那——」
「說好的，等我成功幫你解救了王都重型監獄裡的同伴，你再坦白我的結局。」埃德蒙遵循約定。
裘德點點頭：「好，說回正事。首先是周一……」
過去一周的變故近乎抵得上先前一個月！
周一，另一夥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掉入了教會『假轉移』的圈套。
周五，教會駐紮在王都重型監獄的神官故意放跑四階牽連巫師基努·阿徹爾，藉機向王權派施壓。
周六，裘德確認了哥哥康納和自己立場一致。同時，弗倫斯王國國王萊昂納德冷處理了教會的訴求，神降會正式啟動營救計劃，自己與梅蘭妮達成合作……
埃德蒙聽裘德說完，又想起他除了和多方勢力周旋，還抽出了大量的時間背冊子上的內容：「你真的辛苦了……」
「還好，應付得過來。」裘德不覺間已然習慣了這種生活。
「聽上去，拖延時間為弗羅斯特他們爭取接應的機會已經不成問題，但營救計劃很被動，如若只靠被關押的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自行越獄，傷亡必然會極其慘重。」埃德蒙匯總信息得出結論。
「是的。」裘德深以為然，「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所以我還是希望你的計劃能夠成功，把損失壓到最低。」
「我會盡力而為。」埃德蒙同樣不想看到四十二位同類就這麼死去，「你也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接受一切結果。」裘德的心態亦有著十足的長進。
每當現狀讓他深感焦慮時，他就會回想自己入職王都重型監獄的初衷——找機會接觸到被關押的共鳴術士，學習相似律的運用方式。
他做到了。
接觸律、相似律都在穩步提升。
不止如此，還成為了神降會的一員，知道了哥哥康納的立場。
哪怕最後四十二位牽連巫師、共鳴術士一個都逃不出來，他竭盡全力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埃德蒙沉吟一聲，問起另一件事：「我記得你說過，二十九年後放眼整個世界，也只有弗倫斯王國的王都重型監獄有權關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
「是的。」
埃德蒙生出好奇：「弗倫斯王國的這位國王到底做過什麼，能讓神聖教會主動讓步？據我所知，各國都把『異端』視為燙手的山芋，恨不得讓教會全權接手，以緩解自身的治安壓力。敢於擔負起關押『異端』的重任，就連教會想轉移『異端』都得向他請示……我真是聞所未聞。」
裘德微微張口：「……你要聽嗎？」
埃德蒙敏銳地注意到裘德神情的細微變化：「和我有關？」
「對。」
「還是等——」
「我覺得是時候了。」裘德打斷了埃德蒙，認真地說，「今天說和一周後再說其實沒什麼區別。」
反正自他和埃德蒙在神秘空間第一次接觸起，所謂的蝴蝶效應就已經不可逆地出現。
他也早就想嘗試改變已經發生的『結果』，進一步地拓展神秘空間的價值。
要是提前吐露實情，能幫助埃德蒙成功規避死劫。
那麼讓一位史上最強的牽連巫師活到現在……世界該是怎麼一副模樣？
埃德蒙會不會晉升到八階、九階，擁有比肩神明的偉力？
許多牽連巫師、共鳴術士是不是可以避免被關押、處死的下場？
「……如果你決定了。」在短暫的沉默後，埃德蒙直視著裘德，一字一頓地說，「我聽著。」
「神聖教會的確不敢隨便地忤逆弗倫斯王國國王萊昂納德的旨意。因為萊昂納德是剿滅『異端』的頭號功臣，某種意義上，他的威望甚至超過了教會的樞機團。」裘德推翻心底斟酌過無數遍的措辭，就這麼直白地說將埃德蒙的死訊托出，「而『頭號功臣』這個名頭……正是萊昂納德通過親手逮捕你、處決你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