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筆收卷。」
李慕白把答題卡翻回正面,正要放下筆,目光掃過空的姓名欄,他趕緊趁老師低頭的間隙,飛快地補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筆擱下。
「李慕白。」
他背上書包準備離去,背後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我想問一下,謝疏最近怎麼樣了?我沒有帶手機。」鄧儀問道,陳秋禾單肩背著包就站在旁邊。
「還在治療恢復中。」
「還沒好嗎?」鄧儀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
「那她在哪個醫院?能去看她嗎?」鄧儀又接著問道。
「盛和國際醫院,可以去的。」李慕白想了一下又補充道,「謝疏父母在照顧她。」
「嗯——」鄧儀沉吟了一會兒,而後微微躬身,「謝謝你了。」
「沒事。」他擺手。
鄧儀和陳秋禾說了聲再見,隨即轉身朝後門走去。
「回家回家,都不等我一下就準備自顧自就走了!」陳秋禾走上來。
「等你幹啥?」李慕白瞥了她一眼。
「幹啥不等我?」她反問道。
李慕白閉上嘴,不和陳秋禾玩這種無聊的反彈遊戲,他徑直抬腿朝學校前門走去。
「李慕白,你很高冷嗎?」陳秋禾三兩步跟上來,插著嗓子模仿著鍾建軍的語調,「第一你不高,第二你也不冷。」
「你今天好像很活躍?這周考試考得很好?」
「沒有啊,就發揮出一般水平。」
「那你這麼興奮幹啥?」
「不行嗎?我一直都是很活潑開朗的少女,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陳秋禾哼哼笑了兩聲。
李慕白嘴角抽了一下,索性閉上嘴沒接話,陳秋禾一路叨叨,一會兒十二月馬上結束了,一會兒問他打算考北大哪個專業。
「車來了。」李慕白提醒了一句。
76路前門穩穩停在他們面前,陳秋禾率先跑上去,他跟著刷了卡。
李慕白收回手機,瞄了眼後排,陳秋禾正朝他招手。
「快來啊!」
「年輕人應該多站一會兒。」李慕白走過去,還沒等陳秋禾挪開占位的包便坐了下去。
「那你別坐。」陳秋禾的小臉板起來。
「你都幫我占好了,我不坐就浪費了你的善意。」李慕白將書包抱在自己前面。
「哼。」
公交車發動了,引擎的聲音從車後傳過來,隔著車窗也能感到那種輕微的震動。
李慕白拿出手機看了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下。
「喂,李慕白,你待會兒要去看謝疏?」陳秋禾側過頭問。
「嗯。」他點了點頭。
陳秋禾眼神微微垂下,她別過頭去,沒再看他。
「你要去嗎?」李慕白問道。
「不去了。」
「為啥不去?」他疑惑地問道。
「你不是說謝疏父母也在嗎?我如果去了會感到很尷尬的!」
李慕白呵呵笑了兩下,沒想到陳秋禾這麼開朗的人也會怕見長輩啊。
「你去了不覺得尷尬?」陳秋禾拿手指隔空戳了戳他,「小心她爸媽覺得你在早戀,把你們強行分開。」
「沒事。」
「沒事?」陳秋禾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語氣裡帶著驚訝,「你見過謝疏父母了?!」
「嗯。」
李慕白平淡地點了點頭,他和謝疏的事情確實很少和別人說過。
「那她爸媽有沒有甩給你幾百萬,讓你離開他們女兒?」陳秋禾又湊近了一些,語氣里的好奇壓都壓不住。
什麼玩意……
「高新路到了,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讓我一下!」
李慕白起身,沒給她讓路,先一步下了車。
「等等,你該不會要跟著我回家吧?」陳秋禾眼睛睜大。
「想什麼呢?我不是才跟你說要去看謝疏嗎?」
「哦——」陳秋禾拉長音調,「原來你是打算現在就去,我還以為是明早呢,那你記得向謝疏表達一下我的關心。」
「嗯,走了,再見。」李慕白擺了一下手,轉身走了。
「再見。」
陳秋禾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的背影轉過路口,才收回目光,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盛和國際醫院,看起來確實比武昌國送去的醫院要大不少。
謝疏情況穩定之後,謝志強就把她轉到了這裡,設施和設備都比之前那家好
幸好提前聯繫了謝疏,不然他就得在學校旁邊那家醫院撲個空了。
他根據路邊的指示牌,費了幾分鐘的功夫才找到住院樓。
電梯一層一層往上,數字跳動著,李慕白心跳也跟著慢慢變快了一些,不知道待會兒是謝志強在,還是徐婷在,亦或者兩人都在?
叮的一聲脆響,十五樓到了。
他根據謝疏給的消息,找到了謝疏的病房號,房門鎖著。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兩下。
沒有聲?在休息?
他又重新敲了三下,手機在口袋裡嗡嗡震動。
言書:「你來了嗎?直接推門進來就好。」
得到謝疏的准許,他壓下心中的緊張,拉開門走了進去。
一座形似酒店單人間的病房映入眼帘,窗戶半開著,點點冷風灌進來,由於周圍都是醫院的地盤,所以房間顯得格外的安靜。
他的目光迅速鎖定在靠在病床上的謝疏,謝疏也在靜靜看著他。
幾天不見,她的狀態已經好上不少,只是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快速環視了病房一圈,沒看見謝疏的父母,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謝疏,你最近怎麼樣?」他走到她病床旁。
「還好,不過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她說完又咳了兩聲,「我沒在學校,你有沒有好好學習?」
「……」
什麼學生來見老師的既視感,李慕白暗自想到。
「每天還是三點一線的生活,宿舍食堂教室。」他說。
「那圖書館呢?」謝疏問道。
「我沒去了。」李慕白找來個椅子坐下。
「怎麼不去?」
「你都不在,我一個人去也沒什麼意義。」
他確實有點離不開謝疏,什麼事都要謝疏在才有動力。
「我生病了都在好好學習,就算我沒在你身邊了,你也要好好學習。」謝疏說。
李慕白這才注意枕邊還放著一本《傲慢與偏見》。
「謝疏,你還要多久才能返校?」他跳過這個話題問道。
「好的話下周三就可以了。」
李慕白點點頭,沒事就好,下個周末好像今年就結束了,不過高三是沒有元旦晚會這一個東西了,有的只有平淡的一天假期。
「李慕白。」謝疏輕聲道。
「嗯?」
「你把手伸過來,我看看外面冷不冷,我有幾天都沒出門了。」謝疏說著,眼神瞟向其他地方。
「……」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她,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搭在被子上的那隻手,她的手指涼涼的,和以前一樣。
「冷嗎?」他問。
「不冷,你的手比空調還暖和。」她說。
她沒有鬆開,反而在他掌心裡慢慢調整了一下角度,手指輕輕扣住他。
病房內安靜了幾秒,窗外的風把窗簾吹動了一下,謝疏壓低的聲音響起:
「我也挺想你的。」
李慕白聞言,心臟猛地跳了跳。
咔噠一聲,門被推開。
「小書,晚飯我帶來了,你……」
聲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