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茶馬鎮武堂。
練武場上學員們還在練功,汗珠子浸透了他們的練功服,卻還在硬撐著。
有人想休息,需要和阮玉玲打報告,但結果無一例外,都會被駁回。
按照阮玉玲的話說,你都有力氣打報告,分明是身體還沒到極限。
倘若想上廁所,這個自然可以,但每上一次不得超過一盞茶的功夫,回來還要加練半個時辰。
此時的練武場,學員們那一張張臉,都帶著痛苦面具。
「堅持住!還有半個時辰,就能休息了。」
學員們相互鼓勁打氣。
但,事與願違。
「噗通!」
一聲悶響,一人疲勞過度,倒在了地上。
又是一名累暈的。
阮玉玲擺擺手,兩名武堂干雜活的小廝,快步上前,把人抬了下去。
這已經是,累倒的第8人了。
陳鈞瞥了眼被抬走的學員,神色如常,收回視線後,繼續專心致志練自己的拳法。
他人在練武場西側,對面是練樁功的學員,令他意外的是,被罰站樁的郭達,居然還在堅持。
此時的郭達,頭髮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汗水。
整個人眼神稍稍有些渙散,還在咬牙硬撐著。
不知道是怕教習阮玉玲加罰,還是說真的為了那一碗養血湯,想要拼一把。
「沒想到,這個根基不牢的郭達,會堅持在現在。」
陳鈞不禁高看了對方一眼。
「你,已到極限,可以下去休息了。」
阮玉玲出現在郭達的身側,依舊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樣子。
郭達聞言,面露一點驚訝之色,他不是被罰站樁麼。教習怎麼又讓他休息了?
算下來,下午需練功3個時辰,而他多罰了兩個時辰,需站滿5個時辰才成。
「多謝教習。」
郭達虛弱地應了一聲,一臉的如釋重負。
真要他站滿5個時辰,那可能會要了他的小命。
看來教習面冷心熱,到底還是仁慈的!
眼瞅著,學員們就要練功滿3個時辰,可在練武場閒庭信步的阮玉玲卻又令兩名學員下去休息。
「教習,我還能再堅持一會兒,我能站滿3個時辰的。」
一名學員執拗道,可他的身子分明在打晃,仿佛風一吹,人就會倒下去一樣。
「怎麼,你在質疑我的決定?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很有能耐,比別人強?」
阮玉玲神色一凜,眼神凌厲逼視過去,絲毫不留情面的斥責。
那學員承受不住壓力,立馬底下頭去,懇求道:「教習,我家裡窮,我只是想拿到那碗養血湯,請給我機會,我還可以堅持。」
「下去!」
阮玉玲根本不聽對方說什麼,聲音提高了八度。
在她看來,家貧不是賣慘博同情的工具,何況對方已到了極限,繼續下去,只會是害了他。
那名學員儘管不服氣,但還是乖乖走出練武場。
練武場,西側。
「你叫什麼名字?」
阮玉玲忽然在陳鈞旁邊站定,幽幽問道。
「陳鈞!」
「嗯,很好,你的樁功和拳法都很紮實。」
阮玉玲評價了一句,便從陳鈞的身側走過。
陳鈞笑笑,沒想到冰山教習也會說讚揚的話,起碼比徐教習的毒舌,要好很多。
「你你....還有你!你們幾個,下去。」
隨著時間推移,被阮玉玲點名的學員越來越多,練武場上剩下的學員,不到十人。
「姓陳的,你還真能堅持呢,要不比比,看咱兩誰打得拳法遍數多?」
一道挑釁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是那個梁木深。
「沒興趣。」
陳鈞語氣平淡,直接無視對方。
氣得梁木深咬牙切齒,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了陳鈞。
「專心練拳,不要分心。若是和人比斗,分一點心,就有落敗的下場。
若是和人廝殺,分一點心,就可能被敵人抓住機會,要了你的命!!」
阮玉玲出現在梁木深的身側,肅聲提醒道。
「是阮教習,我記住了。」他應了一聲,恨恨剜了陳鈞一眼,這才繼續練拳。
片刻後。
「三個時辰到了,大家可以休息了。你們今日表現得不錯,當勤練不綴,來日再接再厲。」
「?」
陳鈞怔了一下,沒想到才第一天,自己居然得到了教習阮玉玲的賞識。
這可能與他樁功和拳法的熟練度,穩步增長有關。和別的學員比,他的熟練度可是一點點刷上來的,就算喝下養血湯,每次他都要把藥力耗盡才算甘休。
「是,阮教習。」
拱了拱手,陳鈞在一眾學員羨慕的注視下,朝食堂走去。
「阮教習,我不服!憑什麼今天這碗養血湯,給他?
他才來武堂多久,還不到十日,我們可都是快三個月的老學員了,把養血湯給我們,豈不是更能幫助我們破皮關,成為武者?」
本就對陳鈞心存不滿的梁木深站了出來。
也有老學員抱著同樣的想法,望向阮玉玲。
武堂的束脩,一次10兩,可學武三個月。
但這個規定,並非限制學員只能學武三個月。假如家裡有餘錢,年齡又不滿三十歲,再交10兩銀子,自然可以繼續學武。
是以,有的學員天賦還不錯,又在武堂練武超三個月,無論是定身樁還是壯力拳,許多已經步入『大成』,距離『圓滿』已經不遠了。
只要圓滿,就能衝擊磨皮了。
在他們這些學員,或是那些底子本身就很好,三個月步入『大成』的學員看來,他們比陳鈞更值得喝那碗養血湯。
這不是一碗養血湯值多少銀子的事,是他們覺得阮玉玲對陳鈞有所照顧。
「你們覺得我在假公濟私,向著陳鈞是吧?
那好,等下陳鈞出來,自有話說。」
阮玉玲抱著胳膊,一臉淡然,把一旁的梁木深晾在了一邊。
先前,梁木深故意挑釁陳鈞的一幕,她看在眼裡,知道二人有所矛盾,清楚梁木深方才那麼說,也不過是找陳鈞的茬罷了。
但,對方是站在一眾學員的角度,質疑陳鈞,她又不好點破。
見阮玉玲將自己無視,梁木深心裡的火騰地一下翻騰起來。
陳鈞無視他,阮玉玲也無視他。
那種感覺,就像是臉擱在地下,讓人狠狠踩了兩腳。
可這阮玉玲是教習,又是來自於青陽武館的內院弟子,光身份就不是他能招惹的,何況他實力也不如人家,只能是咬碎了牙往肚子咽。
「陳鈞,等下看你出醜,這阮玉玲又怎麼說?!」
梁木深和其他學員一塊,都在等著陳鈞喝完養血湯從食堂出來。
「嗯?你還在那站樁做什麼,可以休息了。」
這時,阮玉玲不經意的一瞥,發現有名學員,明明已站滿三個時辰,汗流浹背,面色虛白,卻還在那站樁。
「不,阮教習,我還可以堅持。
我是新學員,叫李陽,我覺得我還能再站樁一刻鐘!!」李陽眼神火熱的看著阮玉玲。
阮玉玲微微皺眉,沒說話。
對方的確體力未透支,既然這麼刻苦,那就繼續站著好了。
見阮玉玲態度冷淡,不理他,李陽本想再搭話茬,又怕惹對方不快,只能是老老實實在那站樁。
往日裡,一天最多也就站樁四個時辰的他,這個下午,可算是賣了力氣。
「沒有不滅的火焰山,古語云『心誠則靈』,只要我能讓阮教習看得到,她一定會被我的誠心打動的。」
李陽暗暗篤定,眼神堅毅了幾分,發現樁功不穩,立馬調整了一下身形。
不多時。
喝下一碗養血湯的陳鈞,滿面紅光的從食堂走出。
本來他是想回家的,可眼見大部分學員都沒離開,還好奇地打量著他,他不禁站住腳。
「你們這是....有事?」陳鈞奇怪。
阮玉玲也不廢話,適時開口道:「陳鈞,你先不要回家,打一遍壯力拳在走。」
「是,教習。」
儘管有點狐疑,但今天這碗養血湯他喝了,又是教習阮玉玲的吩咐,他沒猶豫,便打起壯力拳來。
砰!
第一式『直拳』,扭腰提肘,拳力轟出,打出一道悶響。
緊接著,第二式。
『擺拳』如鞭,剛硬的手臂,快速甩動,居然一下子軟了下來,猛然朝側方抽去。
腳下搓動,用的是定身樁,好似雙腿穩穩紮在地上一樣,踏地生根。
壯力拳,第三式,『後擊拳』。
人朝旁邊奔出幾步,看似後撤,實則身體在蓄力,在轉身回擊的那一刻,一拳轟出。
這一拳,突兀又迅猛,拳力分明在短促的時間內爆發,至少三百多斤的力量。
繼而,是第四式,第五式......
直至把壯力拳十二式全部打完!
原本安靜的場中,沸騰了。
「我的天,這威力,陳鈞的拳勁怎麼這麼強悍,定身樁這麼穩,至少樁功『大成』了。
他才來武堂多久,居然就步入了樁功大成。」
「何止樁功,這壯力拳雖說只有『熟練』,但出拳的力道,時機,乃至於招式,都沒有一絲偏差,實在是太穩了!」
「怪不得阮教習,讓陳鈞喝今天這碗養血湯,人家練得又穩,實力漲得又快,又肯花功夫,這養血湯不給他給誰?不管別人服不服,我是服氣的。」
周圍的議論聲,也叫陳鈞明白了怎麼回事。
收拳的他微微一笑,並不在意別人對他的質疑。
有質疑,打破就好了。
實在打不破,那就忍著,等能打破的時候再打破。
但,如今不需要忍著,這養血湯就該他喝,這份自信他還是有的。
「陳鈞,我聽徐教習提過你,說你樁功已步入『熟練』,而今又早步入『大成』,莫非你私底下也在練樁練拳?」
阮玉玲平靜的問。
陳鈞拱了拱手,笑道:「不瞞阮教習說,我回去早晚還會再練一個時辰。」
「嘶。」
聽到這番話,場中立時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就是連質疑陳鈞的梁木深,都一臉詫異。平心而論,他沒有陳鈞努力,對方似乎把心思都放在了練功上,這一點他做不到。
不少學員看陳鈞的眼神,透著欽佩之色。
那個累得不輕,坐在地上的郭達,拍手叫道:「鈞哥,你就是我學習的榜樣,武堂獎勵的養血湯我是喝不到了,但你這種練武的精神我感受到了!!」
「......」
陳鈞咧咧嘴,尷尬一笑,和教習阮玉玲等人打聲招呼後,便離開了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