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西陲,殘陽斜映入殿,暮色漸沉。
張守真緩步踏入殿內,拱手一禮,下了逐客令:
「道友心意,我已收到,眼下我修行略有所得,還需閉關,招待不便。」
無論裴玄卿所言真假,至少此刻看著心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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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就他與紫陽宗眼下的實力差距來看,裴玄卿根本沒有必要,千里迢迢跑到這裡,同他說這些。
裴玄卿神色微頓,頷首道:「此次逐運大比,我會替大玄出戰,或許屆時能有機會同張天師切磋一二,點到為止。」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拱手一揖,轉身離去,很快便消失無影。
張守真站在原地,直至最後一縷霞光沉入大地,方才收回了目光,轉身入殿。
殿門逐漸合攏,隔絕了內外。
張守真沉思良久,開始權衡眼下的各方形勢。
裴玄卿的話,他聽得分明,也信其有幾分誠意,但誠意見於個人,宗門之事卻不由個人左右。
紫陽宗已經出手,金剛寺傳來的消息無論真假,都需防備。
逐運大比之上,必有不可測的兇險,而且眼下還有一個陰主在側。
他必須保住大靈的朝運,甚至要更進一步,在逐運大比之中,提升大靈的朝運品級。
沒有朝運護體,他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底蘊,去應對陰主以及紫陽宗,隨時可能會身死。
而今時日無多,想要在大比之前積蓄足夠的力量,便不能再按部就班地修行了。
哪怕有天書在手,泥丸宮的開闢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若照眼下這般緩緩打磨,再給他三年五載,也未必能蘊出第一位真神。
他必須走更快的路。
張守真沒有猶豫太久,喚出萬象天書。
玉冊展開,他先點入了根骨一欄。
此前根骨蛻變,他已嘗試過,提升效果相當驚人。
根骨若能再度蛻變,修行速度必然會再度有質的飛躍。
天書之上,緩緩浮現出幾行字跡。
【寶骨蘊萬象,千變隨形,五行陰陽,雷火併生,各有所基,道不相同。】
隨即,天書翻頁,下方列出諸多寶骨種類,每一種皆對應不同的靈材秘寶。
所需的靈物靈材,很是繁雜,且每一條路徑都至少需要耗費上千點斬業值,才能催動蛻變。
他掃了一遍,眉頭微凝。
光是收集那些靈材,便不知要耗費多少時間,而且斬業值也不夠,眼下顯然走不通,也來不及。
道行已經到了上限,比提升根骨更為直接的,只剩下一個方向了。
想辦法直接進補。
片刻斟酌之後,張守真有了決斷。
丹術。
寒淵之中帶回來的那一株萬年寶藥,到現在還一直封存未用。
那等寶藥,若是入爐煉丹,藥力應當足以在短時之內,助他開啟泥丸宮,打開上丹田。
只是他前世的丹道造詣平平,辨藥識藥雖已算行家,但真到了開爐煉丹的層面,水準只能說尋常。
這般丹術,遠不足以駕馭萬年寶藥這等品階的靈材,可能會糟蹋了寶藥。
好在,眼下還剩了一些斬業值,有天書可依。
自入此界以來,根骨,道法,遁術,皆是在天書推演之下,步步精進,想來丹術也可以。
他本就有一定基礎,只要花心思鑽研一二,必然會有收穫。
張守真當即開始了嘗試,自大內府庫取來一些尋常靈藥,點燃了靈火,開始嘗試煉丹。
他暫且舍下了一切想法,開始重新溫習起丹道。
起初數日,天書並沒有太多反應,一些低級靈藥也在爐中化為灰燼,難以成丹。
張守真並未急躁,只是繼續回憶藥理,重複開爐,去回憶當初所學丹道的點點滴滴,耐著性子,每日以靈藥為引,反覆揣摩。
如此持續了近一個月,天書方才有了異動,術法一欄之中,終於出現了丹術二字。
張守真沒有猶豫,將剩餘的斬業值盡數注入其中。
光幕之上驟然金光涌動,一行金字緩緩浮現:
【百草融丹,萬物皆靈,取以養身,用以慎行,性有寒熱,質有重輕,擇之得宜,方享其成。】
【消耗斬業值745點】
一剎之間,金色靈光在腦海之中翻湧,隨即,大量藥理配伍,火候掌控,以及靈材相生相剋的細緻信息,瞬間湧入識海之中。
他的丹術馭火水準,在剎那之間,節節攀升,許多此前晦澀難解的關竅,變得清晰分明。
張守真並未接觸過此界丹道,了解有限,也不知道丹師的等階劃分,不過他大致能夠判斷,以他眼下的造詣,已足以駕馭這株萬年寶藥。
丹術初成,尚需試手。
他沒有急於去動那株寶藥,而是自行梳整藥理,寫了一張固本培元的丹方,開始了煉製。
這一次煉丹,宛若水到渠成,只三個時辰,便已成丹,整整十六枚。
以千年靈藥為基,這十六枚丹藥,對於靈元境的修士,都有大用,可增益修為,彌補元氣。
這種通習藥理的感受,很是神異,種種藥理,在他的腦海之中交織,有諸多變化。
眼下張守真根本不需要丹方,只要理解藥性,明白藥物對人體的影響,這種等級的丹方,他隨手就能寫出數十上百種。
再度嘗試了幾次,確認煉丹之術徹底純熟之後,張守真將那株萬年寶藥取了出來。
如今,他也終於是知道了這株寶藥的名字。
生長於萬年寒玉之上,凝霜為質,披雪為形,狀若靈芝而通體剔透,寒氣自生,觸指即凝,名曰『寒髓芝』。
開爐之前,他先將那口赤銅丹爐仔細清理了一遍,又在殿中布下一道隔絕氣息的法陣,以免被打擾。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他才取出寒髓芝,揀出數株千年份之上的靈藥,按照配伍之法,逐一稱量備齊。
開爐那日,正值秋末,天光晴好。
爐火燃起的瞬間,殿中便瀰漫開一股清冽至極的藥香,如冰雪初融,沁人心脾。
張守真全神貫注,以炁元催動爐火,一層一層地將藥力逼出,以丹訣引導諸藥交融。
寒髓芝比張守真想的更為耐磨,這一爐寶丹煉製了整整半個多月。
其間火候稍有偏差,便可能前功盡棄,他幾乎不曾合眼,始終守在爐前。
所幸,一切順遂。
成丹之時,忽聞鼎中一聲清鳴,似鐘磬相擊,爐蓋應聲而啟。
但見一道碧青霞光,自鼎口沖霄直上,穿透殿頂法陣,入九霄雲外,似青虹貫日,玉柱擎天。
方圓十里之雲,皆為霞光所染,氤氳流轉,泛出淡淡玉色,恍若天穹之上鋪開了一匹碧綃。
碧幕霞綃一縷紅,帝京之中,一片譁然,眾人皆抬頭仰望,見如此驚人氣象,皆駭嘆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