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淵之中,冷風呼嘯。
此地天地法則與外界截然不同,尋常修士踏入其中,都會受到些許影響。
哪怕是靈元境修士,也不敢在其中久留,但張守真立於此地,卻沒有半分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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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道行凝練而成的炁元,宛若一輪大日,懸于丹田之中,隱約之間,依舊從天地之中汲取秘力,滋養體魄,與身處外界相比,並無多少不同。
但此刻,張守真已無瑕去細究,眉心微皺,打量著眼前之人。
此人現身的一瞬,他已經感知到了對方的氣息。
靈元圓滿,與嚴青冥以及他自身,修為相當。
但不同的是,此人周身,有一縷極為淡薄的青色霞光流轉,若隱若現,仿若與天地相合。
那不是尋常靈元修士能夠擁有的氣象,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有種讓人脊背發寒的危險感。
瞬息之間,張守真眸光微凝,他是第一次,在同境界的修士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兇險。
他手中依舊緊握道劍,凝神開口:
「此人為何不能殺?你又是誰?」
青年男子神色平靜,雙眸溫潤如玉,不似修行中人,更像是大家公子。
「我名青玄。」
話落,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昏死過去的嚴青冥:
「此人是紫陽宗長老,殺了他,便是與紫陽宗結下死仇。」
張守真眉頭微皺:「所以?」
他做此事之前,已經做好了一些準備,甚至做好了很壞的打算。
「所以,在我了解清楚你們之間的恩怨之前,我不能讓你殺他,否則後患無窮。」
聽聞青玄所言,張守真眼中寒意愈盛:
「他勾連邪祟,噬無辜百姓,沾染性命數以萬計,當不當死?」
青玄看著他,眸光微閃,似有些震動,他沉默半晌,抬手打出一道靈光。
昏死過去的嚴青冥,忽然身軀微顫,緩緩睜開了眼。
剛一睜眼,他便看到了眼前的青玄。
剎那間,嚴青冥神色大變:「玄……」
他剛想開口,一道靈光便自青玄手中湧出,落入他的咽喉之內,封了口舌。
一時之間,嚴青冥面色漲紅,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隨即,青玄取出一枚玉符,貼在了嚴青冥額頭。
玉符晶瑩剔透,隱有霞光流轉。
「此符之中,有霞光之力,可辨話中真偽。」
青玄解釋了一句,隨即道:
「我問你答,無需開口,點頭或者搖頭即可。」
嚴青冥瞳孔微縮,顯然沒有想到,眼前之人,會直接如此行事,頓時閃過一絲駭色。
青玄神色平靜,指了指手上墨骨殘存的魂光,開口發問:
「你是否曾與邪祟勾連?」
嚴青冥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
青玄眉心微皺:「你是否害死大量無辜百姓?」
嚴青冥臉色難看,但片刻之後,依舊是點了點頭。
到了此刻,已經無需再問,嚴青冥,已是罪證確鑿,且親自承認了,死有餘辜。
但到了這一步,青玄沒有立即結束,緩緩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紫陽宗之中,是否還有其他人參與其中?你背後,是否還有人?」
聽到這個問題,嚴青冥身體微僵,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怔怔站在那裡,久久不動。
「你也是凡俗出身,怎會……」
青玄眸光微閃,一聲長嘆:「百姓何辜。」
下一瞬,他倏然抬手,點出一道青色霞光。
噗——
嚴青冥身形一僵,眉心浮現出一點血痕,軟倒在地。
直到死,他的眼中仍舊帶著幾分不可置信,不敢相信青玄會直接動手殺他。
張守真眉頭緊鎖,看著眼前這一幕,愈發不解,有些弄不懂此人究竟想做什麼。
既不讓自己殺嚴青冥,最後卻又是親自動手了,自相矛盾。
青玄收回手,看向張守真,不等他詢問,便直接開口解釋:
「若是你出手殺他,麻煩會比我大得多。」
「紫陽宗長老,每人都有命魂之引,留存宗門之中,你今日斬殺嚴青冥,紫陽宗很快便會知曉。」
「紫陽宗若要追究,只會認為你殺了一位紫陽長老。」
「至於他勾連邪祟,殘害百姓這些事情,誰來證明?」
「便是你有理,也未必有人聽。」
「到那時,你眼下說的這些,全部死無對證,百口莫辯,你會有天大麻煩,或許會有太上長老,冒天下之大不韙,以命換命,殺你雪恨。」
青玄神色平靜,低聲開口:
「靈霞一族雖對凡俗王朝多有庇護,但那是因為王朝承載萬民氣運。」
「一方宗門,若真願意付出足夠沉重的代價去殺一個人,靈霞一族不會輕易插手。」
「因為死的,只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國百姓,而且明面上看,是你有錯在先,左右不過是賠你一條命罷了。」
張守真眼眸微動,這是他不清楚的一環。
如果付出足夠沉重的代價,宗門竟是有一定的越權資格的。
眼前這人,對於這些事情,通曉的如此透徹,顯然也是身份不凡。
青玄收回目光:「所以,眼下才是最合適的結果。」
「你也是紫陽宗人?」張守真已經有了一些猜測。
「我的身份,很重要麼?」
青玄微微搖頭:「由我斬他,紫陽宗便不會將這筆帳算到你身上,至少不會讓仇怨再度升級。」
張守真沒有回答,望向青玄掌中的墨骨殘魂,伸出了手:
「能否將這個邪祟交給我?」
此刻的墨骨,只剩下一縷殘魂,道行大損,再無此前威勢,幾乎被磨滅。
但一尊兩千餘年道行的鬼王,必然會有一筆相當不錯的斬業值在身。
青玄搖頭:「不能。」
「我要將它作為證供,帶回紫陽宗,這是物證,若沒有它,嚴青冥之事,便少了一份關鍵證據,還望道友見諒。」
張守真看著墨骨,眼底閃過一絲可惜,但也明白其中輕重,知道青玄所言不假。
「有勞道友。」他拱手一禮,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他想再探一探寒淵,至少此前這裡也是神域,或許能得到一些啟發,日後大靈境內那處神霞開啟時,也能多些經驗。
青玄微微頷首,徑直轉身離去。
二人背道而馳,身形很快各自隱入連綿黑霧之中。
…………
…………
裴玄卿一路出了寒淵,來到了那條大江之畔,徑直解開了封印,將墨骨放了出來:
「我聽說過你。」
聞言,墨骨身形一顫,低頭不敢多言,心底滿是涼意,只怕已是死期將近了。
裴玄卿神色複雜,一聲輕嘆:「當年,你曾救過我祖父一命,這份因果,家中傳了下來。」
「按理來說,我本該將你斬滅,但今日,我放你一馬,還了祖輩因果。」
話落,他抬手打出一道霞光,設下禁制:
「離開北地,此生不要再回來,若是再殘害無辜生靈,這一道霞光,會立時取你性命。」
墨骨怔住,有些不敢置信,呆愣許久之後,他方才緩緩跪伏下來:
「謝少主仁德……」
劫後餘生,隱約之間,他的聲音之中,竟帶著幾分哽咽。
兩千餘年的道行大損,他幾乎要從頭再來,但能留得一條性命在,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