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帽子大小
八月初十,宜出行、遷居、沐浴,吳妃攜皇子移駕溫調殿,燈火飲宴,貴人來往,亦有皇后、太后及諸位貴妃禮物相贈。
長命金鎖、溫玉象如意佩、麒麟松子燈,金鎖寓意天下祥瑞集於一身,祝願皇子未來太平有象、萬事如意,更有仁獸麒麟送子的意向。
其餘諸多珍品暫表不談,陸吏只聽御用監小旗子閒余時談過,所贈珍寶折算,有萬兩白銀。
八月十三,禮部尚書顏子卿上表奏摺,呈培縣縣令張愷在蝗災中以身殉國,請陛下下詔令嘉獎張愷家屬,以昭揚為父母官者之美德節操。
永熙帝奇問死因,莫不是蝗蟲啃咬亡身。
顏子卿興致盎然稟告:「張縣令不是被蝗蟲咬死,而是吞食大量蝗蟲而死,那日張縣令親領一班縣吏去農田中撲蟲救苗,因撲救無效而致迷狂,捉到的蝗蟲悉數吞進肚中,在場的百姓都被此舉感動,涕泗交加。」
一部分清流官員稱頌,一部分大臣上書勸諫,認為縣令輕生,行事狂悖,不可過度追贈封賞,以免後世官吏有樣學樣刻意以死搏虛名。
朝堂並非百官眾口一詞,而是永熙帝一言堂。
永熙帝追贈知州,賜朝服,葬時可用更高品級禮制;賜予諡號:惠愍,寓意體恤萬民,哀其殉災;封贈家屬誥命,蔭補子孫...一子入國子監。
陸吏令小川子攜三五小夫監留守在景陽宮內監王,景陽宮內,內官監的小夫監衍正行土木水工。
小川子守在宮內,坐在一張大躺椅上歇息,左右有兩個小太監輪流伺候。
他不擔心內官監偷工減料,因為這份貪墨不僅涉及司禮監、內官監,還有景陽宮的一份。
呈上諭,司禮監擬旨,內官監執行,景陽宮監工。
內官監可不是像直殿監這樣的清水衙門,想要完工就必須經過景陽宮總管太監,或者說就是陸公公的同意,若是不給份子錢,辛苦錢,內官監的工程永遠無法完工。
宮內出行建造統一按皇曆吉凶安排,由欽天監官員根據天變日月星相統一制定,若是逾期了,這口要蓋在內官監上的帽子想要多大就有多大。
當然,皇家建造工款的錢統一由內帑出資,大頭都被司禮監、內官監貪去了,景陽宮也只是賺個辛苦錢。
「川公公,您說這直殿監的名額啥時候會下到您頭上啊?」一邊的小太監一邊用扇子扇著習習涼風一邊問。
那夜死的不僅僅只是趙公公一個八品太監,還有別處一些地界也出了事,清查細作也
抓走了一批太監宮女入詔獄,因此不少地界的位置都空出來了。
直殿監內,小川子的乾爹陸吏就是頂上了那位已死的七品公公位置,同樣的,有兩個八品的官缺空了出來。
因此直殿監內風聲不小,有說謝提督打算再提攜一下陸公公,其中一個八品官缺由給陸公公,有說某位四品大太監打算讓自己的於兒上位,也有說謝提督打算清掃直殿監內部,兩個八品官缺只是開始。
各種風聲不斷,小太監們各自打聽到的消息幾乎各不相同,於是便直接去找風聲里正主...的乾兒。
聽說小川子是陸公公手底下最受寵的乾兒,就連監督景陽宮這樣的要事都全權交由給了小川子,可見其受寵一斑。
「嘖嘖,還未入品,就這樣幻想了?」小川子長吁一口氣,這種被人伺候的感覺真心不錯,只可惜咱家身邊還少了一壺茶水。
他回憶著乾爹的姿勢有樣學樣,這種高深莫測的勁看得兩個小太監幾乎認定川公公保准知道內幕。
得趕緊拜拜這位真佛,不然到時候升官了,咱們連人家門檻都未必踏得進。
於是兩個小太監伺候得更加殷勤了。
「行了,咱家要小憩一覺,都給我盯仔細了,莫要出現什麼施工不當的事。」小川子
吩咐道。
兩個小太監紛紛告退。
小川子躺在大椅上微眯著眼發出徐徐呼吸聲,似是真的睡著了,等到那兩小太監徹底不見了他才睜眼坐正身子:「桀桀,一個印綬監,一個御馬監,真以為巴結咱家就能在景陽宮裡更進一步?」
他陰暗地想著,隨後便在宮內搞起了小手段。
譬如原本陳鋪的梅花地磚方向錯了,掛在屋檐角的雨鏈斜在地上,陳置的花瓶歪了角度。
都不算什麼值得注意的小事,哪怕是吳妃娘娘親臨都未必能發現這些邊邊角角,但只要記下這些位置,到時候檢查時就夠這兩小太監喝一壺了。
一個可大可小的帽子就這樣正正好好地扣上,至於帽子上要寫什麼,可以是監工疏忽,可以是造作失察,也可以是隱蔽欺主!
前兩樣至多是罰苦役、杖責,後一種可就是直接流放發落了。
「乾爹的辦法果然新奇,只要犯了錯,不管犯的什麼錯,都能變成咱家想要的罪名。」小川子愈發崇拜陸吏,即便自己年長許多,但有些東西就是天生的。
師者,不以年長,而以賢長!
乾爹這句話可真是微言大義,咱得好好伺候左右好生學一學。
小川子不知道陸吏這廂操作其實也算是推陳出新,當年陸吏在學武堂內用避尊者諱的規矩暗害那個已經記不住名字的小太監時,季公公就羅列出了一大批無人能夠反駁的種種名目,個個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仿佛那個小太監天生該死,滿天神佛也救不得他。
小川子做完這些事後便暗自記好位置,他已經和內官監的公公們打過招呼了,人家可不會多管閒事。
哪怕有小太監被樑柱砸死了,掉進水井淹死了,只要可以少給銀子核驗通過,內官監太監們全當看不見!
學武堂內,陸吏這時候正伺候在乾爹陳公公身邊,宮內新一批的小太監已經進宮了,和陸吏之前得到的消息一同,這次入宮的不少太監年紀都偏大,甚至有些人的手上還留著厚厚的老繭,面上也是那種在農田裡消磨出來的木訥。
「乾爹,聽說學武堂要改牌子為內書堂了?」陸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