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上,傅清先是找到了那管事房,眼見書案旁正坐著那青衣小哥齊峰,傅清輕輕走到他面前,見他正執著一支毛筆,歪歪斜斜地寫著什麼,完全沒有察覺到傅清已經在他身後。
「小齊兄弟?」傅清拍了拍他,齊峰一驚,見是傅清,趕忙站起身來,繞著傅清上下打量著。
「傅哥,你已經好了?」
聞聽此言,傅清便知送自己到那十里藥鋪的便是眼前之人了,他雙手抱拳,深深地鞠躬。
「今日之事,真是謝過你了。」
齊峰聞言,連忙表示小事一件,何足掛齒。
見他拿著毛筆不放,傅清走到案頭,見那案桌上擺著的,竟是一張張識字貼。
雖是簡單的字句,某些地方還有些錯誤,不過這每一張後邊都有一個歪歪斜斜地名字落款,都是齊峰,見此,他啞然失笑。
「學字呢?」
齊峰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傅哥您是有學識的人,可別取笑我,我就是閒來無事練一練,爭取日後能做個帳房什麼的。」
傅清連忙擺頭表示完全不會。
「你若真想識字,只管來找我就好。」
齊峰眼睛一亮:「真的?」
傅清點了點頭,隨即在案頭抽出一支細細的竹筆,劃拉幾下,他突然尷尬起來。
自己完全不怎麼會使毛筆。
掩嘴輕咳一聲,他取過旁邊一把小刀,將對邊的一頭斜斜地削掉,而後又在那尖處刻出一個凹槽。
這便是簡易的蘸水筆了,傅清取過硯台,沾了幾下,而後在已經寫滿了的紙上找出一塊空白,寫下齊峰二字,倒是寫得端正秀氣。
只論硬筆書法,傅清倒頗為自信。
「這樣走筆即可。」
對於教眼前的小兄弟識字,傅清心中倒是明朗,典籍庫也有如字典之類的書籍,他這幾天已然將自己所不認識的字補了個七七八八,只論教學是沒什麼問題的。
齊峰看他寫那名字,拿起來看了良久,嘖嘖稱奇。
「那以後傅哥你就是我老師了!」他感嘆道,傅清心頭一想便覺得有些怪異,自己剛拜完老師,這又來教人識字,自己當上了老師,眼見自己一下子大了個輩,他連忙道:「不敢,都是府內的同儕,相互幫扶應該的。」
見齊峰拿過紙筆,對著自己那字跡臨摹起來,傅清突然想到,為什麼自己暈倒了,卻是齊峰來找的自己,典籍庫與這管事房倒隔了一段距離,除開自己那日遇見齊峰,確是不怎麼經常看見他。
「小齊兄弟,我在住處暈倒,你又是如何發現的?」
齊峰怔怔地盯著書帖道:「今日早間有位姑娘來找陳執事,然後托我問一下你,我一進屋子,便見你躺在地上,趕緊找了個木車將你推到醫館了。」
「姑娘?」傅清覺得這十成是柏易在找陳行安,只是這兩搭檔平日裡形影不離的,卻還要來找齊峰和我打探陳行安的下落,倒是有些奇怪。
「後來呢?那姑娘怎麼樣了?」
「我將你推出來時,那姑娘便已經走了。」
傅清心中雖覺得怪異,但陳行安平日裡本來就忙活,偶爾應急出個公差自然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就算是遇到了什麼事,也不是自己能夠摻和的,
但其還是覺得若是有機會就幫柏易問一嘴。
「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他並未在齊峰這裡待多久,而是告訴他若想識字便在自己下工時來找,其次還有一件事,便是今日還沒有去上工,還是要跟玉奶奶講一下事情原委。
——
「沒關係,人有恙就休息。」玉奶奶依舊是那副和藹模樣。
倒是還好心地讓他一天都可以休息,說是傅清整理書庫的速度比預想之中的快,這典籍庫本身除了這些就沒有什麼其他活計,無非就是有人來查閱書籍做個登記。
見自己三天兩頭地打魚曬網,傅清倒也不好意思,忙上忙下地又全部給打掃一遍,待到日落十分,傅清才走出典籍庫。
「嗯……今天還是去后街吧。」
齊峰說得沒錯,后街的飯食確實是便宜,對於他這種身上根本沒什麼錢的人來說更是實惠,雖說用得食材也多是一些邊角料之類的,或者是海上捕撈餘下的添頭,但傅清打小也節省慣了,所以也沒所謂了。
走到后街,依舊是熟悉地街景,此時已經是飯點,那街上燈火通明,戶戶都飄起炊煙,有些其他街區的人也會跑到這裡來吃飯,倒讓這裡顯得熱鬧非凡,傅清走進一家經常去的館子,見已然坐滿,唯有一個空桌,他便走去坐下。
店裡小廝正忙著端茶送水,見傅清坐定,朝他笑笑。
「客官,今兒個也是素麵吶?」小廝邊笑著邊走到他旁邊,自盤子裡放下一枚茶碗,而後澆了一碗熱茶。
傅清點頭,這素麵便是一種極其便宜的麵食,店裡煮肉熬出來的湯加一些佐料,衝到面里,再汆了幾片菜葉在裡面,味道倒也不錯,許多圖便宜地長工都會來此吃碗素麵。
「好嘞,素麵一碗!」小廝朝著內里喊。
待到等候的時候,傅清正歪著頭看著窗外人流,腦子裡正想著那拜師之事時,打店門外走進來兩人,那二人身著官差衣服,一人滿臉絡腮鬍,另一位則頭生雙角。
左右環視一周,見傅清這邊還有位置,便直直走過來坐下。
「這位內務府的小兄弟,不介意搭個桌吧?」
「無妨,二位請坐。」
那二位大漢坐下後,傅清只覺一股汗味撲面而來,那絡腮鬍漢子滿臉大汗,用手將身上的甲解松一些。
「哎呦,可累死了。」那漢子見小廝過來,將他手裡托盤的茶壺整個拿了過來,又取出兩個茶碗,倒上一碗茶水,仰頭痛飲。
「喝那麼急做甚?」另一位頭長角的漢子也倒過一碗茶水,只見他一手托著碗底,很快,傅清便見那碗壁結了一層寒霜。
「道師?」傅清驚疑。
「這不是渴嗎?給我也來一碗。」那大漢又倒滿,將碗送了過去。
那大漢掃了一眼傅清,道:「小兄弟,你也來一碗?」
傅清舉過茶盞,道:「謝過了,我比較喜歡喝熱茶。」他將茶杯放在嘴邊,抿了一口。
「嗨,你說這一天天倒是折騰,這上周的兇案還沒查明白,這周又來,總糟踐我們。」那大漢喝了一口冰茶,抱怨道。
傅清聞言,卻是有些好奇,他打小便對這種犯罪推理的情節十分感興趣,聞聽此言,他假裝看向伙房等著上菜,耳朵卻注意著二人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