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唯我沒有攔她。
他轉向交易台，在價格攀升到三千四百靈石時第一次開口：
「四千靈石。」大廳里的目光瞬間聚了過來。拄竹杖的年輕人、腰間掛著從未見過的暗色劍鞘、氣息壓低到陰陽境邊緣——他的出現讓幾個原本打算加價的散修猶豫了一瞬，也讓角落裡那兩個血骨教教徒同時站直了身體。
拍賣師舉起了手中的骨錘。
就在骨錘即將敲下第一聲時，交易大廳入口處傳來一聲陰冷的笑。
「五千靈石。這塊骨片，陰煞門要了。」
陰無極的聲音從入口傳來，右臂纏著厚厚的煞氣繃帶，繃帶下還在滲出暗紅色的血。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跟著一個比他高出整整一頭的黑袍中年人，黑袍上繡著陰煞門的山門徽記——三座倒懸的骨峰。
中年人的面容藏在兜帽陰影里，只露出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整個眼眶裡只有一片純粹的灰黑色煞霧在緩緩旋轉。
他站在那裡，整個交易大廳的溫度就下降了不止十度，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凝滯而沉重。
陰煞門門主，陰九幽。生死境巔峰，距離輪迴境只差一步。
他親自來了。陰無極被斷臂之後直接傳訊回了宗門，陰九幽當天夜裡就從陰煞門總壇出發，一夜之間橫穿黑水沼澤，趕到了換骨莊。
他不只是來替兒子報仇的，他也要碎片。
東方唯我將竹杖往地上輕輕一頓。
拍賣師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該落錘還是該停下。
交易大廳里的買家們開始悄悄往兩側退，有經驗的老手已經聞到了大戰在即的血腥味。
灰衣老者終於抬起頭，渾濁的老眼看了一眼林小滿手中的舊銅錢，又看了一眼東方唯我左肩胛骨上那道追蹤煞印，緩緩放下手中的木雕。
老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骨：
不管你是陰煞門還是萬獸山，都別想在這裡動手。」
他將手中的木雕翻轉過來，木雕底部刻著一個與林小滿手中銅錢正面一模一樣的鐵牌徽記.
「這條規矩是林家老祖宗定的，三百年來沒人敢破。就憑你們兩個，還不夠格讓換骨莊破例。」
陰九幽的腳步停住了。
他那隻沒有瞳孔的煞霧之眼在灰衣老者的木雕上凝視了整整三息，然後緩緩退了一步。
不是怕了，而是換骨莊背後的勢力格局比他預想的更複雜——灰衣老者手裡的木雕絕不是一個普通手工藝人的消遣，那是林家守牌人的鐵牌徽記。
能在換骨莊交易大廳里公然亮出這個徽記的人，只能是換骨莊林家的嫡系後人。
與換骨莊林家在換骨莊的地盤上翻臉，代價太大，不值得為一塊碎片現在就付。
拍賣師的骨錘終於落下。
「四千靈石，成交。」
東方唯我將靈石袋扔上交易台，將骨片收入懷中。
第四塊碎片隔著衣料與另外三塊碎片共振，融合率瞬間從三成八跳到了四成一。
但換骨莊的交易大廳里，三方勢力呈三角對峙——東方唯我和林小滿站在交易台前，陰九幽和陰無極堵在入口處。
換骨莊的灰衣老者端坐在角落裡繼續削木雕。
第四塊碎片已經落入了東方唯我手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走出換骨莊大門十步之外，才是真正的戰場。
陰九幽的煞霧在兜帽陰影下緩緩旋轉，他的嘴角扯出一道極薄的弧線。
林小滿攥著舊銅錢，她面前的灰衣老者用骨刀一下一下地削著木頭。
木屑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恰好落在前一片上，無聲地堆成一座小小的木屑塔。
一道恐怖的靈壓從天而降，整座交易大廳穹頂的幽綠磷火石同時爆燃，一股輪迴境的威壓如山崩般碾壓下來。
萬獸山副山主和完全體噬骨獸到了。
第四方勢力入場，換骨莊的地下坊市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而那塊引發所有人爭奪的第四塊碎片，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東方唯我懷中。
散發著微弱的暗金光芒，像是在等待什麼。
換骨莊沒有晝夜之分。
地下坊市的穹頂上，幽綠磷火石永恆地燃燒著，將整座溶洞籠罩在一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曖昧光線里。
但地面上，九輪太陽正在燼海盡頭緩緩沉沒，天武大陸的夜晚即將降臨。
灰衣老者將骨刀擱在膝頭，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
渾濁的老眼從林小滿手中的舊銅錢上移開，掃過交易大廳里三足鼎立的僵局——陰九幽的煞霧在入口處翻湧。
萬獸山副山主萬仞岳的輪迴境威壓尚未完全收斂，完全體噬骨獸的腐蝕液滴在石板上嘶嘶作響。
「換骨莊的規矩，交易大廳之內不動手。」
灰衣老者將木雕翻了個面，露出底部那個鐵牌徽記，聲音不緊不慢。
「但你們四個——陰煞門、萬獸山、血骨教的外圍探子已經在外面街上晃了三圈了，還有這個拄竹杖的小子——你們堵在這裡，其他客人不敢進來，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陰九幽的煞霧微微收縮，但沒有接話。
萬仞岳將噬骨獸的鐵鏈往回收了一截，輪迴境的威壓卻絲毫未減，反而更凝實了幾分。
血骨教的人不在大廳里，但東方唯我通過骨域感知能清晰地追蹤到三個血骨教教徒的位置——一個守在坊市北出口，一個混在街角的骨器鋪里假裝挑選骨甲。
還有一個正在交易大廳後方的暗巷裡與換骨莊的某個執事低聲交談。
血嬰姥姥自己沒來，但她的眼線已經布滿了換骨莊的每一條通道。
東方唯我將第四塊碎片從懷中取出。
骨片在他掌心裡散發著微弱的暗金光芒，與體內另外三塊碎片遙相呼應。
他沒有立刻融合，而是將碎片貼在左手腕骨處，用一層薄薄的暗金元氣包裹住。
暫時壓制了融合的衝動。
在陰九幽和萬仞岳的眼皮底下融合碎片，等於將自己的骨架弱點暴露給兩個生死境巔峰以上的強者。
他需要找一個安全的間隙來完成融合。而現在，這個間隙顯然不存在。
但系統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識海深處，系統面板在第四塊碎片入手的那一刻就亮起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之前那種淡金色的溫和光暈，而是一道熾烈的、如同隕星劃破夜空的璀璨白金色。
自從燕飛被召喚後，系統一直在緩慢積蓄能量，碎骨嶺尺骨的融合、陰骨墳指骨的歸位、守骨藤藥引對骨架的強化、三成八到四成一的融合率躍升——每一次成長都在給系統充能。
而現在，充能完畢了。
【檢測到宿主融合額外碎片進度：4/9。神魔骨架完成度大幅提升。天武元氣融合率突破四成。】
【宿主當前修為：陰陽境中期（融合率41%）。】
【解鎖第二次鑽石級召喚權限。】
【自動生成鑽石級召喚——生成完畢。】
【是否立即召喚？】
他沒有猶豫。陰九幽是生死境巔峰，萬仞岳是輪迴境初期，外面還有一頭完全體噬骨獸。
就算有換骨莊的交易大廳作為緩衝，天亮之前他必須離開這裡，而離開的瞬間就是三方同時發難的時刻。燕飛還在虛弱期，劍域無法展開。
他需要另一張底牌，一張足以在輪迴境的威壓下撕開一道生門的底牌。
確認。
識海中炸開的不再是白光，而是一道刀芒。
不是劍的輕盈鋒利，而是刀的厚重霸道——那道刀芒在識海中凝成實體時。
整個系統空間都在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撕裂虛擬與現實的邊界。
刀芒散去後，一道修長而沉穩的身影出現在識海投影中。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頭，面容剛毅如刀削斧刻，額頭寬闊，雙眉如兩道橫亘的刀背，眼睛深邃得像兩口千年古井。
他身穿一件暗青色的粗布長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肌肉線條分明的小臂。
腰間懸著一柄刀，厚背薄刃，刀身漆黑如墨，刀柄上纏著磨得發亮的牛皮繩，刀鞘沒有——這柄刀從不入鞘。
傳鷹。
邊荒傳說中與燕飛齊名的絕世強者，但走的是一條與劍道截然不同的路。
燕飛以三元合一的劍氣重塑法則，傳鷹以一刀破萬法的刀勢斬碎虛空。
他是邊荒第一個以自身武力破碎虛空、踏破天穹壁障的人。
不是靠修為境界的堆砌，而是靠刀道本身——當他的刀意凝聚到極致時，境界的壁壘不再構成阻礙。
輪迴境巔峰的修為在天武大陸雖不入至尊之列，但他的戰力不能用境界來衡量。
系統面板上的標註寫得清清楚楚——【戰力：刀道至境，曾以輪迴境巔峰修為斬殺不死境初期強者】。
越級殺人。
從天武大陸的境界體系來看，輪迴境巔峰與不死境之間隔著一個大境界的鴻溝。
這道鴻溝在至尊境強者眼中幾乎是不可逾越的鐵律。
但傳鷹的刀從來不講道理。他的刀道核心只有一個字——破。破招、破法、破境、破界。一刀既出，萬物皆可破。
光門在交易大廳角落裡無聲地打開。
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東方唯我選擇的位置恰好被灰衣老者削木雕的石柱擋住了大半。
再加上萬仞岳的輪迴境威壓和陰九幽的煞霧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整個交易大廳的能量波動亂成一鍋粥，一道召喚光門的開啟被完美地掩蓋在了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