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平安,產房內外的所有人皆是如釋重負。
穩婆用柔軟的細棉布將收拾乾淨的嬰孩妥帖包好,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榻邊。
崔清漪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快耗盡了,她強撐著側過頭,看了嬰孩一眼。
確認腦袋圓潤,四肢齊全,哭聲震天,身體康健,她眼皮一沉,徹底睡過去。
「清漪?清漪!」李承璟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伸手摸起她的脈搏。
「王爺莫慌,王妃只是力竭睡著了。」太醫隔著屏風解釋。
李承璟坐在床榻邊,搭上她的手腕仔細診了一陣脈象,確認只是脫力沉睡、氣血回穩後,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結結實實落回了肚子裡。
承璟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在床榻前足足守了大半個時辰,一會兒探探崔清漪的鼻息,一會兒又摸摸女兒嬌嫩的小臉蛋。確認母女倆呼吸綿長、安穩無虞後,這才站起身,大步流星往前廳走去。
前廳里,宮裡派來打探消息的掌事太監早已等候在外。
一見李承璟走出來,太監連忙迎上前:「哎喲王爺!奴才在這兒替皇上守著呢,王妃娘娘如何了?可是……」
李承璟下巴一揚,眉梢眼角飛揚跋扈的得瑟勁兒再也壓不住:「是個千金!長得極像本王,眉清目秀,哭聲洪亮,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
內侍聞言大喜過望,連連作揖:「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奴婢這就回宮向萬歲爺報喜!」
半個時辰後,皇宮養心殿內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好!好!母女均安,天佑我大寧!」
一旁的趙安陪著笑臉:「恭喜皇上,梁王殿下如今也是當父親的人了。」
「傳朕旨意!」皇帝大手一揮毫不客氣,「賞梁王府黃金千兩、蜀錦百匹、南海明珠十斗、赤金長命鎖百寶纓絡一套!告訴梁王,缺什麼只管開口!」
消息傳到慈寧宮,太后正撥弄著念珠。
聽聞是個小郡主,太后手中動作頓了頓:「若是個哥兒就好了,承璟這一脈到底還是單薄了些。」
但轉念一想,承璟當年落下的暗疾全京城皆知,太醫私下都斷言過子嗣極難,如今能順利得個女兒,已是天大的造化。
太后神色轉為慈和,吩咐道:「哀家的親孫女,斷不能受了委屈。把內造的百家鎖和那箱東珠全送去。梁王妃生子不易,讓她好生養著,一切宮規請安盡數免了!」
一時間,宮中的賞賜如流水般抬進梁王府,幾乎堆滿了半個院子。
崔清漪開始了她只需要吃和歇的月子生活。
這日,原本還看看沉香閣的梁王殿下,繫著圍裙,神情嚴肅地端著一盆艾草水走了進來。
「清漪,別動,太醫說了,今日得用這溫艾水擦手足,驅寒生肌。」李承璟動作極其利落地把布巾擰得半干,蹲在床邊開始給她擦拭手腳。
崔清漪低頭看著這位尊貴王爺,溫聲道:「殿下,擦身這種事讓素心來就行了。」
「那怎麼行?」李承璟嚴肅認真,「本王親自學了半個月的產後調理醫理,那些丫鬟手裡太輕,懂什麼經絡氣血?你且安心躺著,閨女尿布我都換了三塊了,熟練得很。」
就在梁王府關起門來過安生日子時,某些後宅中,總有些許酸溜溜的幸災樂禍。
「聽說沒?折騰了那麼大陣仗,甚至連院正都請去了,結果生了個姐兒。」
「梁王身子本來就懸,好不容易撞大運懷上一胎,居然不是個哥兒。這往後梁王府的爵位,怕是要絕咯!」
「崔氏女福薄,終究是沒這個生世子的命。」
幾位宗室長輩更是倚老賣老,借著送賀禮的名義,隱晦地送來幾句「雖非男嗣,亦是血脈,王爺切莫傷懷,早作打算」的噁心話。
李承璟攔住了所有風言風語,冷笑道:「這幫老幫菜自己家裡一群嫡子庶子爭家產爭得頭破血流,倒有閒心操心本王的王位!本王的閨女,金尊玉貴,比他們家那些歪瓜裂棗的草包兒子強上一萬倍!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在背後嚼舌根?!」
李承璟當即拍板:「劉祿!給本王在王府朱雀大街前頭連擺十天流水席!全城百姓、叫花子、過路行商,來者皆客。只要前來賀喜,就能領一份紅封和一碗燒肉!本王就是要讓這群人看看,本王的女兒就是最好的女兒!」
李承璟揚著下巴,惡狠狠道:「本王不僅要炫,還要大炫特炫!饞死那幫生不出女兒的酸貨!」
翌日清晨,梁王府門前紅綢高掛,數百張八仙桌一路排開,香氣四溢,全城的百姓蜂擁而至,熱鬧程度堪比上元燈會。
那些原本在暗處嚼舌根的世家宗室,被這壕無人性的操作震得目瞪口呆,臉被打得啪啪作響。
流水席擺開的第二天,何禮與王城源大包小包地擠了進來。
「老大!大喜啊大喜!」何禮拿著匣子得意洋洋,聽說外頭那幫碎嘴子酸的不行?我特意連夜加錢找了京城手藝最好的老金匠,給小侄女量身定做了這套——純金微型防身十八般兵器掛件!」
李承璟湊過去一瞧,只見黑絲絨的襯墊上,整整齊齊嵌著十八件手掌長短的純金小物件。
有雕著祥雲紋的小金刀、小金槍,還有兩枚實心沉甸甸、掛著紅纓金鍊的純金小流星錘,個個精巧絕倫,光芒璀璨。
何禮拍著胸脯:「瞧瞧!這分量,這做工!不管是串成手繩戴手上,還是掛在搖籃邊上,既能辟邪又能當壓勝錢!」
李承璟看著那對金光閃閃的小流星錘和小狼牙棒,深吸一口氣:
「……人家別家姑娘滿月抓周戴的是長命鎖、小金花生,你給剛落地兩天的女娃掛流星錘和狼牙棒?」
王城源嫌棄地看了一眼何禮的十八般武器:「俗,俗不可耐。瞧瞧我這送的,純金打造,鑲嵌了一百零八顆極品南珠與各色寶石,光彩奪目。小郡主放在屋裡看一眼,審美檔次立刻就提上來了。」
李承璟站在一旁,熟練地招手讓劉祿把東西全數抬進庫房,隨即斜睨著兩人:「就這?你們兩個當叔叔的,就拿這點華而不實的破爛玩意兒糊弄我閨女?」
何禮一愣:「啊?這一整套不便宜,我現在沒多少私房錢吶!」
李承璟裝模作樣搖搖頭,「也不知道滿月宴,給你們把位置排到哪裡,你知道的,現在競爭很激烈的。」
何禮同王城源面面相覷。
什麼意思?你家排座不是看關係地位,還能看隨禮多少?
素質忒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