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點題

2026-08-21 19:25:13 作者: 拾山與風
  盧氏下意識往門口望去,卻見殿門外空空蕩蕩,再無旁人。

  李承璟顧不上行禮,疾步衝到了崔清漪面前,蹲下身雙手捧著崔清漪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急得嗓子都變了調:「清漪!你怎麼樣?傷著哪兒了沒有?肚子疼不疼?嚇著沒有?」

  崔清漪見他跑得滿頭大汗,眼底全是驚惶,心頭不由一軟,溫聲道:「我沒事,方才丹朱反應快擋在我身前,我一點都沒碰著,殿下別急。」

  而在他身後,康王李昱捂著心口輕咳了兩聲,面色蒼白地上前。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婕妤,隨後規規矩矩地向皇后跪地請罪:「母后息怒。兒臣聽聞偏殿喧譁,恐母妃言行有失衝撞了母后與皇嬸,特來向母后請罪。母妃久居深宮,若有失言之處,還請母后多多包涵。」

  周婕妤聽見兒子替自己告罪,臉色更加掛不住,嘴唇動了動,卻又在皇后的威儀下忍了回去。

  皇后淡淡掃了他一眼,只道:「康王且在一旁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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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璟可沒心思看別人母慈子孝。他確定崔清漪安然無恙後,心頭那股邪火騰地就燒了起來,轉過身「撲通」一聲就跪在皇后面前。

  「皇嫂!您可得給臣弟做主啊!」李承璟當場開啟嚎喪模式,「臣弟好不容易要當爹了!臣弟這一輩子就這麼一個盼頭!今天要是清漪和孩子有個三長兩短,臣弟也不活了,臣弟這就去前殿一頭撞死在皇兄龍椅前,省得天天在宮裡礙某些老虔婆的眼!」

  壽安郡君聽到「老虔婆」三個字,不可置信:「梁王!你……你身為晚輩,怎可如此口出狂言辱罵長輩!」

  「長輩?我呸!」李承璟轉頭啐了一口,「你算哪根蔥上插的蒜?仗著輩分高,跑來我媳婦面前倚老賣老!怎麼,欺負我梁王府沒人?」

  李承璟面向皇后繼續哭嚎:「她分明是想要王妃和孩子的命!是想要絕我李承璟的後!必定有所圖謀!今日若不嚴懲這等包藏禍心之徒,臣弟現在就去太廟哭訴去!就說有人要斷了咱們李家的香火!」

  皇后原本還因為康王的做派有些心煩,此刻看著李承璟這副無賴樣,險些繃不住。


  「行了,堂堂親王,大呼小叫成何體統,趕緊起來。」

  壽安郡君嚇得渾身哆嗦:「梁王殿下明鑑啊!老身絕無此心,老身當真是無心之失啊!」

  「無心之失?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李承璟冷笑一聲,「皇嫂,您聽聽,她還狡辯!今日當著皇嫂的面她都敢這般放肆,背地裡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麼事情!」

  皇后安撫地拍了拍李承璟的肩膀,示意他起身,隨後目光落向壽安郡君。

  「壽安郡君。」皇后的聲音冷徹如冰,「身居高位,不知謹言慎行,狂悖無禮。元正大宴之上,非議皇室正妃在先,推搡宗親命婦在後,甚至打翻火爐危及皇嗣與內外命婦安危。其行徑惡劣,德不配位。」

  皇后語氣冷靜:「傳本宮懿旨,削去其『壽安郡君』封號,降為從五品鄉君,罰俸三年。念及年事已高,便對外稱其『宴上突發急症、身體不適』,即刻由內侍監派人,送出宮去!無旨不得再入宮闈!」

  「娘娘——」壽安鄉君兩眼一翻,直接癱軟在地。

  兩個粗使嬤嬤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將她拖出了偏殿。

  處理完首惡,皇后的目光緩緩轉向了一旁的周婕妤:「周婕妤。」

  周婕妤渾身一顫:「嬪妾在……」

  「後宮之中,是非曲直自有規矩在。你身為婕妤,不思明辨是非、彈壓事端,反倒在旁和稀泥、拉偏架,話里話外混淆黑白。你當本宮看不出你心裡那點小九九?」皇后一雙眼微眯,「今日看在康王的面子上,本宮不重罰你。回你的翠微閣抄寫《女誡》百遍,好生修修口德。若再有下次,這婕妤的位子,你也別坐了。」

  周婕妤嚇得面如土色,連連磕頭:「嬪妾謝皇后娘娘恩典!嬪妾知錯了!」

  康王李昱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如此狼狽受訓,只覺得滿殿內侍宮女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臉上,羞恥與難堪幾乎將他吞沒。

  他躬身謝恩,隨後低著頭,快步扶著周婕妤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寢殿,摒退了宮人,周婕妤神情淒楚地斜倚在美人榻上,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

  「你看見了?在這深宮裡,但凡沒有顯赫的母家撐腰,誰都能踩我們母子一腳。皇后平日裡看著端方,可到了緊要關頭,護著的還不是梁王?咱們母子在她眼裡,到底算個什麼……」


  李昱站在殿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母妃,今日之事本就是壽安鄉君無理取鬧,您何苦非要摻和進去當好人?」

  「你居然還來怪我?!」周婕妤眼眶通紅,「我是為了誰?安王妃有世家大族撐腰,梁王又深得聖寵,兩家走得那樣近,若梁王府徹底倒向了安王,你在朝堂上還能有容身之地嗎?」

  周婕妤苦笑了一聲:「我這輩子沒用,沒有顯赫的娘家給你做靠山,讓你受盡了冷眼。娘不過是想趁著亂子,替你說兩句好話,好歹在梁王府面前賣個好……如今受了皇后的白眼和訓斥,也就罷了,可如今連親生的兒子,都要站在外人那一邊,回過頭來嫌棄我多事……」

  李昱袖中的拳頭攥得發白,聲音低沉:「母妃,兒臣何時怪過您?只是梁王本就不涉朝政,您這般刻意逢迎,反倒落了下乘……」

  「我知道我不懂這些,給你丟臉了。」周婕妤別過頭去,「都怪我命苦,出身低微,沒能給你一個顯赫的母家,才讓你在皇子堆里抬不起頭來!你如今長大了,懂得大道理了,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她嘆了一口氣:「罷了,只要你能好好的,受再多委屈、被禁足抄經百遍,又算得了什麼呢?你去吧,莫要耽誤了差事。」

  李昱聽著這話,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發悶,窒息得喘不過氣來。

  他眼底的陰鬱之色愈發濃重,最終只能壓抑著滿腔的焦躁與憋屈,深深作揖:「是兒臣不孝,讓母妃受累了。母妃息怒,兒臣……先告退了。」

  說完,他幾乎是倉皇地逃出了皇宮。

  另一邊,梁王府的馬車已緩緩駛離。

  車廂內鋪了厚厚的錦褥,李承璟攬著崔清漪,生怕馬車有一點顛簸。

  而另一輛馬車上,隨行的太醫正仔細為丹朱處理燙傷的手臂。

  回到王府,太醫重新上了頂好的生肌止痛膏,確認只是皮外傷,好生調養半月便不會留疤。

  李承璟當即大手一揮,不僅免了丹朱這幾個月的差事讓她專心養傷,更直接賞了二百兩雪花銀、兩匹貢緞外加一套赤金頭面。

  丹朱受寵若驚,連連謝恩。李承璟嚴肅道:「你護住了王妃和本王的骨肉,就是立了天大的功。這些賞賜你當得起!」

  崔清漪倚在軟榻上,看著李承璟那副財大氣粗的護短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經此一役,元正宮宴上的風波迅速在長安城各大世家與宗室勛貴中傳開。

  原本以為梁王府只有梁王李承璟一個混不吝的刺頭,如今看來,這位崔氏王妃,手段與心計同樣深不可測,絕非什麼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真真是……皇城第一紈絝夫妻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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