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年關越來越近，長安城裡的大街小巷皆掛上了紅彤彤的燈籠，一眼望過去熱鬧得緊。
這日午後，崔清漪窩在燒得暖烘烘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紅棗羹，一邊小口喝著，一邊聽著下人們匯報外頭的消息。
最引人側目的，莫過於剛平定民亂、風風光光回京的三皇子惠王李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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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外頭如今可傳開啦。」素心笑著說道，「皇上今兒早朝下了旨，給惠王殿下指了婚，定的是四品威武將軍家的嫡女。聽說這門親事，還是惠王殿下親自向聖上求來的呢。」
四品武官之女？
當今諸位皇子中，二皇子安王李晗因為年初的糧倉貪腐案受了聖上斥責，修了一整年的書。原本盧氏誕下嫡子，他有了皇家孫輩第一個兒子，得意洋洋了一段日子，又被燕王的一對龍鳳胎打壓徹底。
五皇子康王李昱雖領了禮部的差事，但體弱多病已是公認，每月都有太醫上門請脈，實在令人堪憂。
唯獨這三皇子惠王李曄，手握兵權，剛立了大功回京，乃是奪嫡呼聲最高的熱門人選。
按照常理，世家權貴們削尖了腦袋都想把女兒往惠王府里塞，誰知惠王竟自己求了個四品武官的女兒。
更奇怪的是，旨意賜下之後，京中不少官員滿心歡喜地備了大禮去惠王府投誠求見，結果全被擋在了大門外。惠王府大門緊閉，對外只宣稱「舟車勞頓，舊傷復發，稱病謝客」。
李承璟正拿著一柄小銀勺，仔仔細細地給崔清漪剝著烤熟的栗子。聽到這話，他將剝好的栗子仁塞進崔清漪手裡。
「什麼舊傷復發，他那是怕見人。」李承璟順手抹掉指尖的榛子殼屑，語氣極其篤定，「李曄打小就不愛見人，讓他同朝臣周旋，比什麼都難受。」
崔清漪回憶同惠王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發現還真是。
話少，不愛上前，打完招呼就躲到一邊吃東西。
她吃著香甜的栗子仁，有些好奇地問道：「說起來，我對後宮的舊事知之甚少。惠王殿下的生母是哪位娘娘？似乎極少聽人提起。」
「老三的母妃早就過世了。」李承璟回憶道，「在他十多歲的時候就走了。去世前是淑妃娘娘，後頭皇兄痛惜不已，追封為了貴妃。」
崔清漪微微睜大眼睛，顯得有些驚訝：「淑妃？按宮中規矩，淑妃排在德妃之前。走後還能追封為貴妃，可見當時是極受聖上寵愛的。」
李承璟點點頭：「確實極受寵。你也知道，我是同他們幾個皇子公主一起長大的，對淑妃娘娘也有些印象，她可是個大才女！」
這話引起了崔清漪的興趣：「哦？有多大？」
李承璟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滿腹經綸，極其擅長詩書琴畫。唯獨身子一直不太好，聽說是帶著胎裡帶來的弱症。生了老三之後，元氣大傷，身子便更差了。」
崔清漪忍不住感嘆：「一個柔弱文雅的才女，竟生出個滿腦子都是打仗練武的兒子。這皇家的血脈當真……神奇。單看惠王殿下那掄刀騎馬的架勢，還真看不出半點大才女的遺風吶。」
李承璟點點頭：「我同李曄臭味相投，都不愛讀書，但他對騎馬射箭感興趣，淑妃娘娘也由著他，不太拘泥於讀書一事。」
想來也是。淑妃自己深受身嬌體弱之苦，深知病痛磨人。見兒子雖不愛讀書，但生得虎頭虎腦、身子康健，作為母親的，自然只求他平安康健，便也不再拿那些規矩去糾纏苛求了吧。
李承璟見她聽得入神，便多說了幾句：「皇兄本身便是愛才之人。皇嫂屬於經世之才。管理後宮、主持內廷禮儀，手到擒來，幾乎沒叫皇兄操過心。而淑妃娘娘更偏向詩書一事，要是有些分韻賦詩、詩箋唱和之類的，基本都能拔得頭魁。」
崔清漪算是聽明白了。
皇后娘娘是正妻，在後宮統領大局，淑妃娘娘是妾室，主要負責紅袖添香。
齊人之福吶。
「但我見燕王同惠王，關係似乎不錯？」
「皇后同淑妃關係也好。」李承璟回憶道，「也就咱倆私下說，不管後宮塞進來多少鶯鶯燕燕，在皇兄心裡，誰也越不過皇嫂。那可是風雨同舟混出來的交情，皇兄對她，那是絕對的信任。」
他繼續道：「後宮裡隔三岔五總有新鮮面孔得寵，可皇兄心思都在朝政上，能分給後宮的時日少得可憐。再得寵的新人，新鮮勁兒一過，幾個月也就查無此人了。若沒個生子立功，連個晉位的機會都撈不著。說到底，後宮那些嬪妃日子過得是寬裕還是巴緊，全指望著皇后嫂嫂關照，她們能不老老實實服管嘛。」
崔清漪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捕捉到了他話里的字眼：「生子立功……可我記得，五皇子康王的母妃，如今似乎還只是個婕妤？」
出嫁前，崔清漪也是認真聽過何嬤嬤科普宮闈局勢的。
按理說，生了皇子，怎麼著也能混個嬪位甚至妃位，偏偏這位周婕妤，生了兒子卻還停留在婕妤之位，委實有些說不過去。
「周婕妤嘛……」李承璟頓了頓，神情有些複雜，「我不知道怎麼同你說，反正……我不是很喜歡她，怪怪的……」
他又想了想：「反正康王身體從小也不好嘛，你知道的，皇子身體不康健，也是母親福薄的表現，因此她不太受皇兄待見。」
這倒是……崔清漪點點頭。
「那我看，今年元正朝會，怕是有的熱鬧瞧了。」
「我同皇嫂遞過話了，到時候給你桌上弄個小爐子，保證你的吃食都暖暖的！」李承璟根本不在乎什麼熱鬧，一心一意表功。
崔清漪笑了：「那就多謝王爺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