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偉喊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上一次，葉辰人在交易室，所有指令都是當面下達。
行情再怎麼波動，李志偉三人也知道葉辰就在旁邊，真出了問題，還有人拿主意。
可這一次，葉辰遠在魔都。
他們只能隔著電話，盯著屏幕上不斷變化的數字，守著一筆直奔兩億美元浮盈的多單。
盤口的每次跳動，李志偉都會看一眼保證金比例，阿Ken把濕透的紙巾捏在手裡，阿誠則盯著距離強平線越來越近的數字，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葉辰靠在食堂外的柱子旁，聽完李志偉的哀求，臉上沒有變化。
身邊有學生端著餐盤經過，幾個人正討論下午的課程，猜著周教授會不會點名。
葉辰手裡的電話，卻一直連著港島交易室。
「發泄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沒有變化。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發、發泄完了……」
李志偉的聲音低了下去。
交易室里，阿Ken和阿誠也停下交談，三個人一起看向屏幕。
「你們記清楚。」
葉辰換了一隻手拿電話。
「我不在現場，不代表你們可以自己判斷，我的指令給到你們，你們要做的只有執行，不是反過來教我怎麼操盤。」
李志偉坐直身體。
「打開分時圖，看153.2這個位置。」
「這個點位沒摸到之前，誰都不准動手裡的多單。」
葉辰停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哪怕天塌下來，也給我拿住，少一手，我找你算帳。」
李志偉看向屏幕。
距離153.2還有一段距離，盤面卻已經開始劇烈震盪。
他抿住嘴，喉結動了一下。
「到了這個區間，馬上切斷人工干預。」
葉辰繼續交代：
「之前發給你們的拆單程序，按秒分批出貨，頭寸全部拆開，控制好節奏，別讓市場提前察覺。」
「聽明白了嗎？」
「明白！」
李志偉站了起來，聲音發緊。
「葉生，明白了！」
電話掛斷。
交易室里只剩下鍵盤聲和行情提示音。
李志偉重新坐回電腦前，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阿Ken擦了把額頭，小聲問道：「老大，葉生人不在現場，咱們真按這個點位一直扛？」
「扛。」
李志偉盯著盤面，牙關咬緊。
「葉生說多少就是多少。」
阿誠看了眼153.2，又看向李志偉。
「要是行情還往下壓呢？」
李志偉沉聲道：「這兩回的結果，已經驗證了葉生的判斷，眼下咱們無需多慮，只管依照指令行事，哪怕真出了紕漏，也是葉生來擔責，但咱們這邊的陣腳，半點都不能亂。」
阿Ken和阿誠對視一眼，沒有再問。
李志偉又看了一遍葉辰發來的參數，把153.2單獨標在屏幕上，隨後刪掉了自己設置的止損方案。
「明白了，老大。」
阿誠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
「以後葉生指哪兒，咱們就打哪兒。」
阿Ken把紙巾丟進垃圾桶，視線回到盤口。
「聽葉生的，死扛到底。」
三人重新回到崗位。
行情提示音接連響起，153.2這個還沒有觸及的價位，成了交易室里唯一的目標。
……
另一邊，葉辰收起手機，轉身走回食堂。
剛拉開塑料凳，孫浩宇就湊了過來。
「臥槽，老葉，背著哥幾個跑那麼遠接電話，有情況啊？」
他叼著牙籤，擠眉弄眼地問道：「哪個班的妹子？」
葉辰沒有理他，拿起筷子，直接伸向孫浩宇的餐盤。
下一秒，那隻油亮的大雞腿被他夾了過去。
「靠！」
孫浩宇嘴裡的牙籤差點掉下來。
「老葉你不講武德！老子特意留到最後的大雞腿！」
「誰讓你吃得慢，還光顧著八卦。」
葉辰咬了一大口雞腿肉，面不改色地說道：「哪來的妹子，剛才那是遊戲客服，催我續費。」
陸文博笑得直拍桌子。
「扯淡吧你！哪個正經遊戲客服大中午打電話催充值？」
「那說明你氪得不夠多。」葉辰咽下雞肉，拿紙巾擦了擦嘴，「VIP專屬客服，二十四小時人工問候，主要是怕我一不高興退游，影響他們年底的業績。」
「我呸！」
孫浩宇悲憤地拿筷子戳著米飯。
「你不僅搶我雞腿，還拿我雞腿補充裝逼的能量！簡直喪盡天良！」
一旁的陳志強低頭喝著紫菜湯，肩膀抖了兩下，死死咬住勺子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幾人吃完飯，把餐盤送到回收處，隨後一起走出食堂。
初秋正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四人來到車棚，各自解開自行車的車鎖。
剛吃完飯的困意，被騎車時迎面吹來的風衝散了。
孫浩宇和陸文博一邊騎車，一邊大聲爭論下午的選修課老師會不會點名。
葉辰單手扶著車把，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側。
陳志強跟在最後邊，心裡似乎正琢磨著什麼事，全程默默蹬著車沒有搭腔。
穿過林蔭道，四人把自行車停在男生宿舍樓下，鎖好車後一起上樓。
剛推開宿舍門，孫浩宇就一屁股癱在椅子上。
陸文博拿起水壺去接水，陳志強按開弔扇，回到自己的書桌前翻開專業書。
葉辰剛把車鑰匙扔在桌上，兜里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著趙鵬的名字。
葉辰隨手劃開接聽，順手按下免提。
下一秒，趙鵬的大嗓門就在宿舍里炸開了。
「葉辰，你聽見沒有？牆已經砸完一半了，廢料清理車就在外面候著，老陳說照這個進度，明天晚上就能把水吧的管線全部鋪好！」
葉辰把手機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行了，進度我知道了。」葉辰語氣平緩，「不過網吧那邊，你不用一天到晚死盯著，該回學校上課就要回去上課。」
「啊？」趙鵬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我不盯著能行嗎？廢料清運必須得過數啊，萬一他們在工程量上做手腳……」
「你還真當自己是包工頭了？」葉辰直接打斷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扣了兩下，「你看看你這星期翹了幾節課了？到時候平時分扣光，考不及格拿不到畢業證，你媽找你算帳的時候，我看你往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