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洋聽著這狂妄到沒邊的話,忍不住樂出了聲。
他把林清芷往身後拉了拉,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西裝袖子上的灰塵。
「拿我女人的命來換我的命?」
「大白天戴個破貓頭鷹面具,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夜梟臉上的面具把神情擋得嚴嚴實實,只聽見那沙啞的嗓音透出幾分嘲弄的意味。
「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他連頭都沒回,只是漫不經心地抬起戴著黑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伴著這聲清脆的響動。
跪在不遠處的幾個黑羽殺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身子就像充氣過度的氣球一樣,當場炸成了幾團粘稠的血霧。
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順著半山腰的山風直接灌進人的鼻腔里。
這些血霧並沒有落地,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飛快地順著青石板的縫隙鑽進了地底。
「噬木陣,開。」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祖祠的院子發出一陣叫人頭皮發麻的咔嚓聲。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無數條成人手臂粗細的黑色藤蔓從地底鑽了出來。
這些黑藤和剛才木魈身上的截然不同,上面長滿了倒刺,還透著一股子死寂的氣息。
黑藤的速度快得驚人,壓根沒給眾人反應的機會。
十幾根帶著倒刺的藤蔓交織成一張大網,直接從兩側包抄過去,死死纏住了剛剛站起身來的林老爺子。
另外幾根黑藤則是貼著地皮,直奔林清芷的腳腕而去。
陳洋眼疾手快,抬手就劈斷了兩根沖向林清芷的藤蔓,可這玩意兒就像是殺不完的野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斬斷一截,馬上又有更多的黑藤從地縫裡鑽出來。
陳洋被七八根黑藤纏住手腳的功夫,林清芷那纖細的腰肢就被一根黑藤纏了個結實。
這丫頭還沒來得及喊疼,身子就硬生生脫離了地面,整個人懸在了半空。
黑藤上的倒刺輕易劃破了她的高定套裙,直接扎進了白皙的皮膚里。
肉眼可見的,林清芷那紅潤的臉色很快蒼白下去,漂亮的臉蛋上滿是痛苦。
「丫頭!」
林老爺子急得大喊大叫,拼命掙扎著身子,可他越是用力,身上的黑藤就纏得越緊。
那黑藤貪婪地吸食著他們身上的生機,老爺子本就沒多少的精氣神,這下更是虛弱得連喘氣都費勁。
「別白費力氣了。」
夜梟背著手在院子裡閒庭信步,連正眼都沒給陳洋一個,目光全落在半空中的林清芷身上。
「這江城七星陣的陣眼,一個比一個藏得深。」
「誰能想到,堂堂林家的百年藥園下面,藏著的木脈陣眼,居然需要活人來當鑰匙。」
林老爺子聽到這話,老臉直接白了個透。
他大口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喊出了那個藏在林家祖訓里多年的秘密。
「你休想得逞!」
「就算你把老頭子我吸乾了也沒用,林家嫡系血脈的精血,才是開啟陣眼的唯一鑰匙!」
夜梟聞言,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老東西還算有點見識。」
「要不然,你以為我費這麼大勁,留著這丫頭的命做什麼?」
「我只要抽乾她渾身的血液,這木脈陣眼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總算落回到了陳洋身上,帶上了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至於你,現在就算想求饒也晚了。」
夜梟話音才落,右手在半空中虛空一抓。
空氣中散不去的黑霧瘋狂倒卷,直接在他手裡凝結成了一把長達兩米的黑色長槍。
長槍上纏繞著濃郁的煞氣,槍尖閃著幽幽的冷光。
夜梟雙腿用力一蹬,黑色的風衣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整個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挺槍直奔陳洋的面門而來。
這一下的速度實在太快,連空氣都被長槍劃出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陳洋看著刺過來的長槍,連躲避的意思都沒有,直接調動體內的純陽內勁。
兩團火紅色的真氣直接覆蓋在他的手掌上,形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防護。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在院子裡散開。
陳洋徒手抓住了槍尖下面三寸的地方,死死扛住了夜梟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直接掀翻了出去,把周圍本就碎裂的青石板全都卷到了半空。
可誰都沒注意到,陳洋在接下這一槍的時候,腳步居然有些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在青石板上留下了兩個深深的腳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夜梟瞧見這一幕,面具底下的狂妄更是藏不住了。
「能接下我一招,你這古武底子倒是紮實。」
「可惜在我面前,你這點微末道行還不夠看。」
他手腕一翻,黑色長槍再度爆發出更強烈的煞氣,逼得陳洋連連後退,一連退到了祖祠門檻的邊上。
林清芷懸在半空,看著陳洋步步敗退,急得眼淚直往下掉。
「陳洋你別管我了!」
「你快走,你打不過他的,快點跑啊!」
這丫頭哪怕到了這個時候,心裡記掛著的還是陳洋的安危。
陳洋聽著這帶刺的哭腔,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傻女人,真當他連個見不得光的玩意兒都對付不了?
他借著後退的力道,早就把那靈鑒之眼運轉到了極致。
陳洋眼底閃過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直接看穿了夜梟。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倒是把陳洋給逗樂了。
眼前這個穿著風衣裝神弄鬼的傢伙,體內哪裡有什麼經絡和心脈。
在那層黑色風衣的底下,分明就是一團濃稠到化不開的死人陰煞之氣。
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夜梟的真身,撐死也就是個隔空投送過來的分身傀儡。
而維持這具傀儡行動的源頭,並不是他自己,而是身後那座破敗的林家祖祠。
陳洋順著煞氣流動的方向往後看去。
視線直接鎖定在供桌正中央那一排祖宗牌位上。
最頂上的那塊黑色靈牌,這會兒正往外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和夜梟身上同源的黑氣。
「搞了半天,就是個附在死人牌位上的破分身。」
陳洋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卸去了手上的防守力道。
這一變故讓夜梟始料未及。
長槍直勾勾地刺穿了陳洋留在原地的殘影。
而陳洋本人早就借著游龍步的精妙,直接繞開了夜梟的正面,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一腳踹開了供桌前的香爐。
夜梟這才反應過來,面具下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氣急敗壞的調子。
「你敢!」
他轉過身想要阻攔,手裡的長槍更是化作一條黑色的毒龍,想要從背後貫穿陳洋的心臟。
可陳洋的速度比他更快。
他那帶著純陽真氣的右拳,沒有任何猶豫,直截了當地砸向了供桌最頂上的那塊黑色祖牌。
拳頭還沒落下去,熾熱的真氣就把周圍的陰寒煞氣燒了個精光。
只聽見咔嚓一聲脆響。
那塊被林家供奉了百年的祖宗牌位,在純陽內勁的轟擊下,連半口氣的功夫都沒撐住,直接碎成了一地木頭渣子。
牌位一碎,院子裡的局勢眨眼間就變了。
夜梟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連手裡那把黑色長槍都維持不住了,直接潰散成了一團黑煙。
他臉上的貓頭鷹面具從中間裂開一條大口子,面具的碎片撲簌簌地掉落在地上。
露出來的卻不是什麼人臉,而是一團模糊不清的黑影。
原本囂張跋扈的陰煞分身,這會兒就像是被戳破了的輪胎,身上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
「好小子。」
「敢毀我的分身,這筆帳我記下了!」
黑影在半空中劇烈扭曲掙扎,顯然是不甘心就這麼散去。
陳洋轉過身,連看死人的心情都沒有。
「連真身都不敢露的縮頭烏龜,跟我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既然來了,就全都給我留在這當花肥吧。」
陳洋手腕一翻,又是幾道裹帶著靈泉水的水刃憑空浮現。
就在他準備把這團黑影徹底切成渣子的時候。
夜梟的黑影里突然傳來一陣毛骨悚然的狂笑聲。
「真以為你贏定了嗎。」
「哪怕這木脈陣眼我拿不到手,也絕對不能留給你們這些蠢貨來礙事。」
黑影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直直地朝著地下深處射出一道黑光。
「給老子爆!」
那道黑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土層,直接打在了藏在地底的陰毒釘上。
這是黑羽組織早就埋在這兒的後手。
只聽見地底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小型的地震。
陳洋眉頭一皺,暗道一聲不好。
可還沒等他有所動作,夜梟的分身徹底消散在了空氣里。
與此同時。
原本懸在半空的林清芷和林老爺子,因為失去了煞氣的支撐,連帶著那些黑色藤蔓一起摔在了青石板上。
陳洋一個箭步衝過去,穩穩噹噹地把林清芷抱在了懷裡。
可沒等他們緩過這口氣,林老爺子顫抖的手指就指著院子外頭的藥田,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
「完了,林家百年的基業,全完了。」
陳洋順著老爺子的手指看過去。
原本鬱鬱蔥蔥長滿了奇珍異草的百草谷。
這會兒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衰敗。
從地底滲透出來的陰毒之氣,就像是看不見的瘟疫,順著地脈一路往外擴散。
那些比黃金還貴重的靈藥、珍稀藥材。
一片接著一片地變得枯黃髮黑,連葉片上的脈絡都腐爛得流出了黑水。
整個山谷里到處都是草木枯萎的死亡氣息,生機被徹底掐斷。
林清芷靠在陳洋懷裡,看著這末日一般的景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連身子都在不住地發抖。
「陳洋。」
「咱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