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一次還能不能出來，誰都不知道。
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告訴陳言，告訴猛虎，他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回到青銅門內，充充電。
可是實際上，他並不能保證，自己真的還能活著出來。
或者說，活著出來的那個人，還是他們相熟的老九。
而不是一個陌生的，忘記了所有事情，所有人，只記得東夏國一切的東夏國後裔。
所以他想讓陳言減少依賴。
可是剛剛開始，陳言就這麼大的火氣。
老九出門後，站在門口，眼神低落，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介入這個孩子的人生太深了，深到，這個孩子將自己當成了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老九有些恍惚的轉身離開，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麼說。
青銅門內，不是東夏國後裔，不是張家的人，進去會變異的。
而陳言的身體，早就已經變異了，老九不敢賭，他不知道陳言已經變異的身體進入青銅門會有什麼影響。
所以他想提前讓陳言有個心理準備。
可是陳言不願意。
浴室內。
陳言單手撐著牆壁，低垂的腦袋早就被水打濕，整個人狼狽不堪，就像是一個落了水的小狗。
陳言沒有傷心，沒有生氣。
他在思考。
思考老九為什麼會這樣？
十三歲那年，他和老九達成合作的時候，老九答應過他，要是他能夠解決這個麻煩，那麼，他就會一直陪著他。
做他能夠完全信任的那個人。
陳言緩緩抬眸，看著浴室的牆磚，多疑的性子開始暴露。
陳言開始懷疑，是不是有人跟老九說了什麼？
是不是暗中還有什麼人藏著？
老九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陳言轉身靠著牆壁坐下來，就這麼坐在水下，腦子飛快的分析著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室的門被推開，陳言眼神一凝看過去，就看到了老九隻穿著襯衣和西褲走了進來。
老九伸出手，關掉了水，從一旁抽出毛巾，蹲下身，輕柔的幫陳言擦頭髮。
一邊擦，一邊嘆息：「我本來是真的很不想告訴你的。」
「我想了想，要是不告訴你，估計你怕是要失控了。」
陳言抬起手拽著老九的手腕一用力，將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一字一句的問道：「青銅門後面，到底怎麼回事！」
老九看著陳言笑了出來，原本好看的狐狸眼彎彎的。
語氣帶著一絲滿意：「小言很聰明。」
陳言反手將人狠狠地壓在了牆壁上，眼神陰冷的看著他：「我不想聽沒用的，你到底還瞞了我什麼？」
老九索性放鬆下來，抬起手打開了水，水流一剎那沖涮下來，老九瞬間身上的衣服就濕了。
水聲遮住了他們說話的聲音。
老九這才開口說道：「我是騙了你。」
「東夏國的人，沒有人能長生。」
「所以長得一樣的人，其實根本不知道是誰。」
老九拍了拍陳言的肩膀，陳言愣愣的放鬆了手上的力道。
老九看著陳言：「一句話解釋就是.....」
「你閉嘴！」
陳言聲音裡帶著一絲抗拒低吼，可是老九沒有停下來，而是說完了這句話：「我回到青銅門內....」
「我讓你閉嘴！」
「再出來的我，我也不能保證是不是我....」
「蒲鮮九！老子讓你閉嘴！」
「砰。」
陳言的拳頭狠狠地砸在了老九耳旁的牆壁上，老九卻只是眨了眨眼：「更不能確定，我還記不記得你們。」
陳言喘著粗氣，眼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陰翳的死死盯著老九。
老九坦然的笑了笑：「這就是為什麼我想讓你不要老是太信任我....」
陳言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低吼：「當初是你跟老子說的，老子可以信你。」
「我問過你的。」
陳言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憤怒：「我問過你，可以信任你多久。」
「你特麼自己告訴我，信任到你死！」
老九笑容溫柔：「是啊，信任到我死啊。」
陳言愣住了，瞳孔縮了縮，看著老九，老九溫柔的說：「小言，我沒騙你，我說的，都是實話。」
領口處的手猛地鬆開，陳言身體後退撞在柜子上，眼神里，聲音裡帶著茫然：「可你沒告訴我，只有這麼點時間啊.....」
聽到陳言的話，老九的笑容淺了一些，一瞬後又重新嘴角帶笑：「已經很久了。」
老九笑著看著他：「快二百年了呢。」
「原來....遇到我的時候，已經快二百年了嗎....」
陳言微微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冷靜理智的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
老九心裡嘆氣，坐直了一些身體，隨手扯過一旁的毛巾，將陳言早就血肉模糊的手包起來。
嘴裡說道：「我不告訴你，一開始，是覺得沒必要。」
「你那時候就是個孩子而已....」
「可是你信我。」
陳言抬眸，眼裡帶著一絲希冀：「就算當時我只是個孩子，你也信了我的話不是嗎？」
老九喉嚨滾了滾，他該怎麼說？說自己當時別無選擇了？
陳言抓住了老九的衣服，看著他：「哥.....」
回過神的老九，閉了閉眼說道：「後來不告訴你，就是因為我發現，我介入你的人生太深了。」
「我不敢告訴你。」
老九後退了一些看著他：「就像現在這樣。」
「你會失控。」
「事情還沒有做完，你不能失控，我也不能。」
「所以陳言。」
老九摸了摸他腦袋，語氣依舊溫柔：「你答應我的還沒做到呢。」
陳言喉間就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看著老九起身離開，什麼都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老九是陪他最久的人。
他的每一個命令，老九從不反駁，並且會無條件的支持他的所有想法。
就算是他想要冒險，老九也陪著他，聽他的。
可是現在，老九告訴他，他快死了。
不，應該說，蒲鮮九還活著。
可是這個人，會忘記他，忘記這麼多年所有發生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