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司忱掐著她下巴,拇指卡在她下頜骨凹陷處,強迫她仰臉。
「看著我。」
司意綿被迫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底沉著兩潭死水,水面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頂,頂得瞳孔邊緣發顫。
「看著我,再說一遍。」
司意綿沒躲開他的視線,聲音像從水底浮上來。
「我說,結束了,膩了。」
說完,她又立馬挪開視線。
鶴司忱的手指在她下巴上僵了一瞬,然後他鬆開了。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發酵了大概半分鐘。
他忽然笑了一聲。
「司意綿。」
他喊她全名的時候,每個字都咬得特別清楚。
「是你先招惹我的。」
「是你引誘我,把一個清心寡欲活了三十年的人,拖進這條不倫不類的爛路。」
「現在你跟我說膩了?」
他的氣息貼著她耳廓,壓低的聲音裡帶著壓抑。
「玩弄人心這種事,我以為你至少會玩出個像樣的結局。」
「結果你玩得虎頭蛇尾。」
「開頭那麼漂亮,收尾這麼潦草。」
「你對得起你開局那把王炸嗎。」
司意綿後腰抵進沙發深處,膝蓋曲起來,手撐在坐墊上往後退了退。
「誰玩弄你了……」
「你。」
鶴司忱截住她的話。
「從頭到尾,都是你。」
「引誘我,試探我,把我從岸上拽進水裡,然後你上岸了,留我一個人在水裡撲騰。」
「你從住進我對門第一天就開始玩,你算好了我怎麼一步一步被你拿下。」
「你每天在我面前晃,晃到我眼睛再也看不見別人。」
「你唯一的失算,是你沒想到我也會認真。」
司意綿抬起眼,終於直視他,瞳仁里水光一閃而過,硬生生憋回去。
「鶴司忱,我怕的是異國。」
「是我對自己沒信心,我對異國戀沒有信心。」
「異國戀是什麼概念?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
「我想撒嬌的時候你在睡覺,你想說話的時候我在上課。」
「我病了你不在我身邊,我哭了你連紙巾都遞不過來。」
「我對這段關係沒有安全感。」
「我害怕溺死在一段不確定的關係里。」
說完最後一句,她才發現自己喘不上氣,鼻腔酸得像被人按了一把檸檬汁。
鶴司忱聽到這裡,眉心擰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跟我在一起就是溺死?」
「你連試都沒試,就已經替我判了刑?」
「你明明是個遇山開路遇水架橋的人,怎麼到我這兒,連第一步都不肯邁?」
「因為你會讓我上癮。」
司意綿這句話說得很快,快到像是怕慢了就不敢說了。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她索性全倒出來。
「你碰我一下我就想更多,你對我好一點我就想要全部。」
「鶴司忱,你讓我試?試了之後呢?」
「你是鶴家長子,愈安集團的繼承人,從小到大所有變量都在你掌控範圍內。」
「我呢?我在波士頓讀兩年書,這兩年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而且你……」
她抿了一下嘴唇,頓了一下。
「你那方面癮又不小。」
「隔著一萬一千公里,你怎麼解決?」
「你身邊不缺人,萬一哪天你覺得異地太麻煩,想換一個那我算什麼?」
「被換下來的那個?」
鶴司忱聽完後,眉梢往下壓了半分,被她的荒誕言論氣笑了。
「換人?」
他把這兩個字單獨拎出來,像在說什麼不可理喻的東西。
「司意綿,我要是能將就,至於三十年一個人?」
「我身邊是不缺人,但我這扇門,三十年就開過一次,開給了誰,你心裡沒數?」
「你走了之後我連食慾都沒有,你覺得我還能有什麼別的欲?」
司意綿嘴唇張開,合上,一個字沒蹦出來。
鶴司忱繼續說:「我對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沒有任何繁衍的興趣。」
「生理反應不是見了誰都有的,我以前以為自己性冷淡。」
「你問我怎麼解決?」
他突然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鼻尖。
「我解決的辦法就是飛一萬一千公里來找你,這個答案,夠不夠?」
司意綿的呼吸猛地一滯,她偏過頭,避開他垂下來的目光。
可她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司意綿:「……」
「你現在這副表情是在同情我還是在懷疑我?」
司意綿:「我在消化。」
鶴司忱看著她,眼底那團暗火忽然收斂了一瞬。
「你把我當成癮品,那我就是。」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帶著一股子自暴自棄的狠勁,落在她耳廓上方,灼得她整個人一顫。
「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溺死。」
司意綿的視線從旁邊彈回來,瞳孔微微放大。
她想說點什麼把場子圓回來,可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蹦出來。
鶴司忱忽然直起身,從她面前退開半步。
他站直了,手抬起來,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
西裝敞開來,露出裡面菸灰色的襯衫。
他反手動作利落地把西裝從肩頭褪下來,隨手丟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全程目光沒離開過她的臉。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勾住領帶結,往下一扯。
深藍色絲綢領帶從領口滑脫,他把領帶抽出來,不緊不慢地往左手掌心上繞。
「以前你說,想要我這個衣冠禽獸跪下來給你當狗。」
他一邊說,一邊單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扣子。
領口鬆開,鎖骨陰影往下延伸到襯衫深處。
「我考證了。」
司意綿腦子卡了一拍:「考什麼證?」
「合法寵物,求你把我撿回來。」
她還沒來得及為這個答案做出任何表情,他已經屈膝了。
西裝褲的右膝先著地,然後是左膝。
他跪在她兩腿之間的地板上,但上半身仍然筆直,肩膀端得正,下巴略微上抬,與她對視的視線幾乎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明明是他跪著,卻像她在被他包圍。
鶴司忱把右手遞過來,領帶另一端垂在半空,正對著她手指的位置。
「這樣夠像狗嗎?」
司意綿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需要重新評估一下這個男人的精神狀態。
「鶴司忱,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很清楚。」
他那隻繞滿領帶的左手撐上沙發墊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把她整個人籠回他的陰影里。
跪著也能有這種氣勢,她真是服了。
「但我不白給。」
他右手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腕,把領帶另一端塞進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握緊。
緊接著,他右手已經滑到她膝彎下方,指腹隔著薄薄一層裙擺布料,往上推。
「我跪著,照樣能讓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