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轉身帶人去找書翁陳墨軒。
陳墨軒的家在城東一條幽靜的巷子裡,方正還沒走到門口,就看見幾個家丁站在門外,神色慌張,交頭接耳。
他快步上前,一個老門房認出了他,連忙作揖:「方大人,您可來了!
我家老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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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方正臉色一沉。
老門房搓著手,急得滿頭汗。
「今兒一大早,老爺收到一封信,酒翁杜老爺請他到城外寒香亭赴宴,說是寒香雅集五周年,要敘敘舊。
老爺換了身衣裳就去了。可這都大半天了,人影都沒見著。
我派人去寒香亭找,那裡空空蕩蕩,連根毛都沒有!」
方正心頭一跳。
寒香亭是五年前歲寒五友雅集的地方。
杜慷把書翁騙到那裡去,還能有什麼好事?
方正不再多問,轉身就走,腦子裡不斷過地圖。
如果寒香雅集圖上的人全都是因杜慷而死,那書翁陳墨軒就是最後倖存的獵物。
杜慷顯然是把書翁帶到一個沒人找得到的地方,去進行那個邪術儀式。
那地方必須隱蔽,而且跟他有密切關聯。
而杜慷的據點,應該跟渴血草有關。
畢竟種植渴血草,對風水環境大有講究。
方正把之前發現渴血草的地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何家老宅,搜過幾遍了,什麼都沒有。
曹家水井,柳清玉投井化鬼的地方,渴血草的味道最開始就是從那裡傳出來的。
還有安平鎮後山,那個虎妖洞穴,也長著渴血草。
「事不宜遲。」
方正回頭對關鐵衣說,「我們帶人先去曹家,下水井看看。
如果不行,我再帶人去安平鎮後山。」
關鐵衣應了一聲,點了幾個人,打馬直奔曹家。
.......
城南曹家宅院大門緊閉,兩扇朱漆木門合得嚴絲合縫。
方正翻身下馬,幾步跨上台階,抬手就拍門。
掌落在門板上,砰砰作響,卻沒人回應。
「撞門。」
他沉聲說了一句,側過頭,朝身後的人抬了抬下巴。
兩個監司衙役上前,肩膀抵住門板,悶頭一撞,門栓咔嚓一聲裂了。
這時,曹管家卻從門後面閃出來,臉色發白,張開雙臂攔在廊前。
「你們幹什麼?
這是曹家私宅,沒有老爺允許,誰都不能進去......」
方正沒等他話說完,抬手一撥,曹管家整個人往後踉蹌,後背撞上廊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扶著柱子想站起來,剛直起身,就看見方正已經大步邁過門檻,後面跟著關鐵衣和七八個衙役。
「快攔住他們!」
曹管家尖聲喊道。
很快,曹家護院從兩側廂房裡湧出來,十來個人,手裡提著短棍,圍成一個半圓。
方正掃了他們一眼,有些恍惚。
大約就在兩個多月前,他就是被曹家惡少命令幾個家丁這樣圍毆,最後重傷昏迷。
之後,柳清玉也被擄去,被逼跳井自盡。
這才不到三個月,曾經耀武揚威的曹家在他眼裡,已經如同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多久了。
拂去心中的波瀾,方正冷笑一聲:「監司查案,攔路者死!」
他帶著衙役們繼續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那些護院握著短棍,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上前攔。
方正經過時,他們不由自主地往兩邊讓開,讓方正得以長驅直入。
曹管家從地上爬起來,站在廊下,嘴唇哆嗦著,終究沒敢再喊。
根據柳清玉的回憶,後院的水井在花園一角的假山旁。
方正走到井邊,低頭一看,井口已經被沙石填實了,新土蓋在上面,踩得嚴嚴實實,還灑了一層碎石子。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按那層土,壓得很緊,手指陷不進去。
他站起來,側過頭看向曹管家:「井口什麼時候封的?」
曹管家靠在廊柱上,一隻手按著胸口,聲音發虛:「自家水井,想封就封,官府還管得著我家水井什麼時候填?」
方正沒有接話,他招了招手,幾個衙役圍過來。
他指了指井口:「挖。」
衙役們找來鐵鍬和鐵鎬,開始挖掘。
方正重新看向曹管家,「你最好祈禱這井底下什麼都沒有。
真挖出東西來,今晚你就得去監司牢房裡睡。」
曹管家沒吭聲,嘴唇抿成一條線,指節攥得發白。
方正側過頭,低聲對身旁的關鐵衣說了一句:「關兄,我們兵分兩路。
你在這裡看著,我帶人去安平鎮後山看看。」
關鐵衣點了點頭,「放心,有什麼發現我會派人及時告訴你。
注意安全!」
方正拍了拍關鐵衣的肩膀,叫上幾個衙役離開曹家,策馬向安平鎮疾馳而去。
到了安平鎮後山,方正輕車熟路來到虎妖洞穴深處,那股熟悉的腥甜味又濃了起來。
他蹲下身,在地上扒拉了幾下,找到幾株枯敗的渴血草,根系還扎在土裡。
方正召出三個墨兵順著根系往下挖,挖了不到兩尺,聽見了水聲。
地下暗河。
方正精神一振,取出判官筆,催動元力,在空中畫了一隻墨魚。
墨魚成形,落進暗河裡,順著水流往下游游去。
方正閉上眼,意識與墨魚相連,它的視野浮現在腦海中。
這也是【畫龍點睛】卡牌的妙用。
幽暗的水道,狹窄的石壁,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方。
墨魚遊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亮光。
水道變寬,頭頂是木質的穹頂,上面有人。
方正猛地睜開眼:「找到了。」
他帶人順著暗河的流向,在城外一處荒廢的莊園後面找到了出口。
莊園不大,四面環水,只有一座石橋連通外界。
大門緊閉,院牆高聳,裡面靜悄悄的,聽不見人聲。
方正趴在草叢裡,遠遠看了一眼那莊園,低聲對身邊的人說:「去通知呂大人和陸大人,讓他們帶人圍過來。
動作要快,別打草驚蛇。」
傳令的人悄悄退走了。
.........
此時,莊園裡面,擺著一張石桌,兩把石椅。
酒翁杜慷與書翁陳墨軒相對而坐,陳墨軒臉色發白,手腳好像不太聽使喚,端起酒杯時手抖得厲害。
「杜兄,你這酒……」陳墨軒皺著眉頭,「怎么喝著不對勁?」
杜慷笑了,笑容溫和,像春風拂面。
「哪裡不對勁?
這可是我窖藏了二十年的好酒,一直捨不得喝。
今日請陳兄來,就是共飲此酒,追憶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