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了新車,生活原本該順風順水。
但舒杳的麻煩來了。
交響樂團,換了一位從歐洲進修回來的新任音樂總監兼首席指揮。
姓林,四十多歲,要求苛刻,帶著藝術家特有的神經質和偏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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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排練廳。
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
大提琴聲部正在合奏。
「停!」
林指揮猛地用指揮棒敲擊譜架,發出刺耳的 「啪」 聲。
整個排練廳瞬間安靜下來。
林指揮沉著臉,目光刺向大提琴聲部的首席位置。
「舒杳。」
他點名,聲音冷厲,毫不留情面。
「你的 Cello在幹什麼?這是協奏,不是你的個人獨奏會!你的聲音太銳利,太外放!你是在跟鋼琴打架嗎!」
舒杳握著琴弓的手一緊。
「林指,這段樂譜本來就是情感爆發的宣洩點,我覺得用強音處理……」
「你覺得?」
林指揮冷笑一聲,打斷她。
「音樂不需要你覺得。你的演奏風格太浮躁,充滿了攻擊性,沒有古典樂該有的克制和沉穩。你現在的狀態,根本帶不好整個聲部!」
周圍的樂手們面面相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舒杳咬著下唇,嘴裡嘗到了血腥味。
她一直是樂團的驕傲,是前任老指揮最得意的門生,她的技巧無可挑剔。
現在當著幾十號人的面,被批得體無完膚。
「重來!從第 45 小節開始。如果你降不下來,就讓副首席代替你拉主旋律。」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扇在舒杳的臉上。
*
晚上下班。
新買的 SUV 停在地下車庫。
賀錚推開車門,看到舒杳冷著一張臉走過來。
沒等他伸手去接大提琴盒,舒杳直接把包重重地砸進后座。
車門被大力關上,整個車廂都震了一下。
賀錚坐進駕駛座,啟動車子。
「誰惹你了?」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餘光掃過她鐵青的臉。
「別理我。」
舒杳靠在車窗上,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
*
回到家。
剛進門,戰神搖著尾巴湊過來。
「走開!」 舒杳沒好氣地推開狗頭,換了拖鞋,徑直走進書房。
大提琴盒被她 「哐當」 一聲擱在地板上。
賀錚換好鞋,跟了進去。
他靠在書房的門框上,看著她在屋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說,到底怎麼回事?」
賀錚聲音低沉,帶著慣常的命令口吻。
舒杳停住腳步,憋了一路的火氣和委屈,瞬間爆發了。
「樂團新來的指揮是個神經病!他說我浮躁!說我沒有克制!說我要是拉不好就滾去坐副首席的位置!」
她眼眶通紅,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我五歲練琴!拿過那麼多獎!他憑什麼否定我的風格!我看他就是故意拿我立威!」
她抓起沙發上的一個抱枕,狠狠地砸在地上。
發泄,委屈。
她等著賀錚像往常一樣,過來抱住她,順著她的話罵那個指揮。
但賀錚沒有動。
他站在門口,黑眸冷厲而平靜,。
「你覺得他是在立威?」
賀錚開口,聲音冷硬,像一把沒有溫度的鐵錘,敲在她繃緊的神經上。
「不然呢!他根本不懂我的處理方式!」 舒杳拔高了音量。
賀錚看著她。
「你是樂團的首席。」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抱枕,扔回沙發上。
「在特警隊,如果突擊手覺得我的戰術布置有問題,他有兩種選擇。」
賀錚直視著她有些慌亂的眼睛。
「第一,用實戰結果證明我是錯的,打爛我的臉。」
「第二,如果他做不到,就閉嘴,滾回去練一萬次拔槍,直到動作標準為止。」
他伸出右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大提琴盒。
「你覺得委屈,覺得他不公平。」
「那就用你的技術,用你的琴,讓他閉嘴。讓他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能坐穩那個位置。」
「在這發脾氣、砸東西、哭。」
賀錚冷笑一聲。
「除了證明你確實心虛,證明你確實浮躁之外,沒有任何用處。」
話很難聽,字字見血,不留半點情面。
舒杳愣在原地,眼淚硬生生卡在眼眶裡。
她咬著牙,盯著賀錚。
過了好幾十秒。
舒杳深吸了一口氣,猛地轉過身。
「啪」 地一聲打開大提琴盒的鎖扣。
一把抽出琴,拿出琴弓。
拉過一把沒有靠背的木椅子,坐下,架好琴。
「我練。」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賀錚沒說話。
他走到書房角落,拉過一把單人沙發坐下,右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黑眸沉靜,像一尊鎮守陣地的門神。
「練。我陪著你。」
「吱。」
琴弦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舒杳眉頭緊鎖,手指在指板上快速跳躍。
「不對,太重了。」
她停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重新起弓。
第一遍,第二遍,第十遍。
指尖因為長時間按壓琴弦,勒出了深深的紅痕,舊繭的邊緣開始發疼。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
賀錚一直坐在沙發上。
他不懂古典樂,不懂什麼叫克制,什麼叫爆發。
但他懂堅持。
他沒有看手機,也沒有打瞌睡,就這麼陪著她,時不時地去拿一些水果,倒一杯水。
每當舒杳煩躁得想要摔琴弓的時候,只要一抬頭,就能撞進他沉穩如山的黑眸。
第二天。
琴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沒有了之前的煩躁和鋒芒畢露。
弓毛摩擦琴弦的力道,變得深沉、綿長。情感不再是肆無忌憚的傾瀉,而像被壓抑在冰層下的火山。
克制,卻又充滿著令人窒息的張力。
最後一個音符在書房裡緩緩散去,餘音繞樑。
舒杳放下琴弓,胸膛微微起伏,手指都在發抖。
她轉頭,看向沙發上的男人。
賀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大掌覆蓋在她發紅顫抖的指尖上。
「找到了?」 他問,聲音很低。
「找到了。」 舒杳仰起頭,看著他,眼底的迷茫和焦躁一掃而空。
賀錚嘴角挑起一抹極其難得的笑意。
「行。那下午去把那個指揮的臉打爛。」
他彎下腰,單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進懷裡。
「現在,我想抱著我老婆睡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