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後。
公主被抱進了一間寬敞的VIP診室。
主治醫生是個戴著金絲眼鏡的胖子，看著挺和氣。
舒杳緊張地站在不鏽鋼檢查台邊，手心全是冷汗，連呼吸都屏住了。
「醫生，你看看它，肚子這麼大，什麼都不吃，是不是腫瘤啊？還是絕症？」
胖醫生安撫地笑了笑，「別緊張，我看這貓的體徵不像，先做個腹部B超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情況。」
醫生戴上橡膠手套，讓護士按住公主的四肢。
拿出一個電動推子，「嗡嗡嗡」地推掉了公主肚子上的一小塊貓毛，露出粉嫩的肚皮。
塗上透明的耦合劑，冰冰涼涼。
公主不耐煩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不滿的咕嚕聲。
B超探頭按在圓滾滾的肚皮上。
診室里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舒杳死死抓著賀錚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他結實的小臂肌肉里，根本不敢看屏幕，生怕看到什麼可怕的陰影。
賀錚反手將她攬進懷裡，大掌拍了拍她的後背，黑眸緊緊盯著B超機上的黑白圖像。
醫生推著探頭，滑來滑去。
突然，醫生的動作停住了。
原本嚴肅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看了看如臨大敵的舒杳，又看了看滿臉殺氣的賀錚。
「咳，」醫生清了清嗓子。
「兩位，放鬆點，不是腫瘤，也不是傳腹。」
舒杳懸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下來一半，「那是腸胃炎嗎？吃積食了？」
醫生搖搖頭，把B超機的屏幕轉過來，對著他們。
手指點著屏幕上一團團模糊的陰影和細小的骨骼輪廓。
「恭喜兩位，你們要當外公外婆了。」
診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B超機發出的單調電流聲。
舒杳愣住了，桃花眼瞪得溜圓，嘴巴微張，像個被雷劈中的木頭人。
「你……說什麼？」
「懷孕了，」胖醫生笑眯眯地指著屏幕，語氣輕鬆，「發育得很好，這能看出來的，至少有四隻小貓，看胎兒大小，大概已經懷了快兩個月了，馬上就要生了，食欲不振是因為後期壓迫腸胃，正常現象，回去弄點營養罐頭就行。」
賀錚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黑眸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他堂堂市局特警大隊長，今天破天荒地請了半天假，一路狂飆，帶著老婆來寵物醫院，做好了砸大錢救命的準備。
結果，這破貓只是懷孕了？
「不可能！」
舒杳率先反應過來，猛地拔高了音量，滿臉驚恐，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我家公主是只室內貓！從來沒出過門！家裡就它一隻貓！它上哪去懷孕？！醫生你是不是看錯了！」
這是只黃花大閨女貓！
連公貓的毛都沒見過一根！怎麼可能懷孕！
「無性繁殖？還是上帝賜子？」賀錚冷笑一聲，語氣里透著濃濃的嘲諷和荒謬。
醫生被這兩口子的反應逗樂了。
「儀器不會騙人，你們看這小脊椎，都成型了，你們再仔細想想，最近一兩個月，家裡有沒有來過別的公貓？」
別的小公貓？
一兩個月前？
舒杳的腦子飛速運轉，在記憶的犄角旮旯里瘋狂翻找。
突然。
一道白光在腦海里閃過。
過年。
大年初二到初七，他們回了北方賀錚的老家。
這幾天，是閨蜜喬喬每天上門來幫忙餵貓遛狗的。
喬喬在視頻里抱怨過的話，猛地砸進舒杳的腦海。
【我昨天帶太子來你家，差點兒和你家戰神打起來！】
太子。
喬喬養的那隻油光水滑、重達十五斤的虎斑貓？？？
時間線，完全吻合！
舒杳的臉色瞬間變了，青一陣白一陣。
她二話不說，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喬喬的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了。
「餵？杳杳？怎麼大清早打電話？」喬喬的聲音透著沒睡醒的慵懶。
「喬喬，我問你個事，」舒杳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殺氣。
「過年那幾天，你帶你們家太子來我家，它有沒有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它就跟你家戰神搶了塊地盤，怎麼了？戰神抑鬱了？」
「不是戰神！」舒杳深吸一口氣，壓制住想要順著網線過去殺人的衝動。
「我家公主，懷孕了！B超剛照完！肚子裡揣了四個！」
「臥槽！」
喬喬在電話那頭髮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鳴，緊接著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摔東西聲，杯子砸碎的動靜清晰可聞。
「懷孕了？！不可能啊！我家太子……我家太子大年初八就拉去絕育了啊！」
「大年初八絕育的，」賀錚站在一旁，冷冷地插了一句嘴。
「也就是說，大年初二到初七，它在老子家裡，是個作案工具齊全的完整公貓。」
電話那頭的喬喬瞬間倒吸了一口冷氣。
心虛，恐慌，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得到。
「那什麼……杳杳……賀大隊長……我就初四那天去你家添完貓糧，嫌它倆自己待著無聊，就把太子留在你家和公主作伴……等我晚上再接回去……」
案子破了。
真相大白。
在主人遠在北方軍屬大院挨凍的時候，一隻剛成年、有作案能力的虎斑公貓，在這個三百平米的豪華大平層里，和一隻高貴的母三花，度過了整整一天沒羞沒臊的同居生活。
「喬喬！你賠我閨女的清白！」
舒杳氣得在電話里咆哮，毫無形象可言。
「我錯了我錯了！營養費我全包！生下來的小貓我負責找領養！杳杳你別激動！我哥好像要生了，我先掛了啊！」
「嘟嘟嘟……」
電話被心虛的閨蜜無情地掛斷。
診室里。
胖醫生憋笑憋得肚子疼，肩膀一聳一聳的，護士也是捂著嘴轉過身去直抽抽。
罪魁禍首公主，四仰八叉地躺在不鏽鋼檢查台上，肚子圓滾滾的。
它毫無羞恥心，甚至還舒服地打了個呼嚕，抬起後腿舔了舔自己粉色的爪子。
一副「老娘懷孕老娘最大」的囂張樣。
賀錚雙手環胸，臉色黑得像鍋底。
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深呼吸。
他這輩子破了無數大案要案，端了無數犯罪團伙的老窩，什麼樣的狡猾狐狸沒見過。
沒想到，最後被一隻叫「太子」的肥貓，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自己家乾乾淨淨的白菜給拱了。
他竟然連自己家貓什麼時候沒的清白都不知道！
這簡直是職業生涯的奇恥大辱！
「操。」
賀錚咬著後槽牙，低聲罵了一句。
他轉過頭，視線無意中掃過腳邊，帶著沒發泄完的火氣。
退役軍犬戰神，正老老實實地蹲在檢查台旁邊。
黑色的龐大身軀坐得筆直。
它感受到主人的死亡凝視，立刻討好地吐出粉色的長舌頭，哈著氣。
戰神在旁邊無辜地搖尾巴，粗壯的尾巴在診室的地板上拍出「啪啪」的聲響。
一雙黑溜溜的狗眼清澈見底，透露著純粹的愚蠢和茫然。
那表情，仿佛在說：看我幹啥？又不是我乾的，我是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