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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活過來了。」

2026-07-11 12:28:01 作者: 刀刀柔
  舒杳坐在椅子上,看著左邊滿臉通紅跟人稱兄道弟的老爸,又看看右邊跟百億富婆聊得火熱的老媽。

  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擺件。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面前的清蒸魚,放進嘴裡。

  細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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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上菜快,這會兒桌上已經擺滿了熱菜。

  蔥燒海參、佛跳牆、松鼠桂魚、脆皮烤鴨……

  全是大菜。

  油光水滑,香氣撲鼻。

  舒杳胃口不大。

  她平時晚飯吃得少。

  幾筷子下去,就覺得七分飽了。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輕輕按了按嘴角。

  旁邊傳來剝殼的脆響。

  賀錚戴著透明手套,正拿著一隻個頭比手掌還大的阿拉斯加帝王蟹腿。

  他沒用剪刀,直接雙手握住蟹腿兩端,用力一掰。

  堅硬的蟹殼應聲斷裂。

  他抽出裡面整條紅白相間的飽滿蟹肉。

  拿起一個小碟子,倒了一點薑汁醋。

  把蟹肉在醋里滾了一圈,放到舒杳面前的空碗裡。

  「吃螃蟹。」他說,聲音不大,只夠他們倆聽見。

  舒杳轉頭看他。

  賀錚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剝下一條蟹腿。

  動作機械且沉穩,像一台剝殼機器。

  舒杳拿起筷子,夾起那條蟹肉,咬了一口。

  肉質鮮甜,薑汁去腥提鮮,味道極好。

  她默默吃完。

  賀錚又放了一條剝好的斑節蝦進她碗裡。

  「我飽了,吃不下了。」舒杳小聲抗議。

  賀錚動作停住,轉頭看了她一眼,視線掃過她平坦的腹部。

  「貓都比你吃得多。」他吐槽了一句。


  摘下手套,扔在桌面上,拿過熱毛巾擦手。

  兩人不說話了。

  長輩們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人注意他們倆。

  舒杳覺得無聊透頂。

  這種飯局,最折磨人的就是小輩。

  插不上話,又不能提前走,只能幹坐著。

  她身子往下縮了縮,靠在椅背上,手伸進包里,把手機摸了出來。

  手機藏在餐桌布邊緣的陰影里,屏幕調暗,放在大腿上。

  點開一個消除類的手機遊戲。

  開啟靜音。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消除,得分。

  一關接一關。

  玩得專注。

  包間裡空調打得低,她今天穿的吊帶裙露著小腿,坐久了覺得有點涼。

  她無意識地晃了晃腿,右腳的高跟鞋鞋尖,不小心蹭到了什麼東西。

  硬硬的,溫熱的。

  她沒在意,又蹭了一下。

  旁邊,賀錚端著一杯白水,正慢慢喝著。

  突然感覺小腿肚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了兩下。

  他眼皮一跳,放下水杯。

  目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掃過去。

  舒杳整個人縮在椅子裡,低著頭,長長的捲髮垂下來擋住了半張臉。

  兩隻手放在桌子底下,大拇指飛快地按著屏幕。

  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她小半張臉,能看到她因為遊戲卡關而微微撅起的紅唇。

  腿還在不安分地晃悠。

  鞋尖又一次,划過他的小腿。

  賀錚沒動。

  他看著她這副無聊到只能躲在桌下打遊戲的模樣,笑了笑。

  長輩們的聲音在包間裡迴蕩。

  「老舒,乾杯!」

  「明華姐,這翡翠這水頭絕了!」


  喧鬧,熱烈。

  這熱鬧屬於別人,不屬於他們倆。

  賀錚突然覺得這飯局沒意思透了。

  想抽菸,更想帶著身邊這個女人離開這兒,去干點愛幹的事兒。

  他微微側身,肩膀往舒杳那邊靠了靠。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長輩們可能看過來的視線,形成一個隱秘的死角。

  他低下頭,滾燙的氣息貼近她的耳邊,帶著一股茶水清香和男人特有的荷爾蒙味道。

  「出去透透氣?」

  *

  包間裡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舒杳拿著手機,手指懸在屏幕上,眼睛直直地看著旁邊這個突然壓過來的男人。

  他離得太近了。

  賀錚低著頭,呼吸出來的熱氣直接撲在她的耳廓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栗粒。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在喧鬧的長輩談笑聲掩護下。

  這句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低語,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和曖昧。

  舒杳的耳朵尖瞬間麻了,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她轉過臉。

  兩人的距離不到三公分,鼻尖幾乎要撞上。

  賀錚漆黑深邃的眼睛盯著她,眼神直白,不帶任何掩飾。

  就這麼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舒杳在這椅子上早就坐得腰酸背痛,聽那四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人聊古董、聊政治。

  她一句話都插不上,簡直比上刑還難受。

  她立刻點頭,幅度很大。

  生怕他反悔。

  賀錚眼底滑過一絲笑意。

  他沒出聲,直起身子。

  這個時候,賀父正拉著舒建國在回憶九十年代的機關作風。

  沈明華和林淑芬正捧著手機在看某個玉雕大師的朋友圈圖片。

  四個人聊得火熱朝天,根本沒人分心看這兩個小輩。

  賀錚動作極輕地推開椅子,站起來,順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休閒西裝外套,搭在左手的小臂上。

  低頭,下巴往包間大門的方向揚了揚。

  舒杳會意。

  她把手機塞進小羊皮包里,雙手拎著包帶,貓著腰,動作迅速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兩人一前一後,貼著牆邊,像兩個逃課的壞學生,悄無聲息地溜向包間大門。

  「咔噠。」

  賀錚握住黃銅把手,輕輕扭開,推門。

  舒杳鑽出去,他緊跟著出來,隨手把沉重的雕花木門嚴絲合縫地關上。

  把包間裡熱鬧的喧囂聲,碰杯聲,全關在了門裡。

  走廊里安靜極了。

  暖黃色的壁燈打在牆上,地上鋪著厚厚的手工編織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舒杳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剛才在飯桌上一直端著的架子,繃緊的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活過來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伸手揉了揉自己因為假笑而發僵的臉。

  賀錚走在她旁邊,手裡搭著外套。

  聽到她的話,他嘴角扯了一下,發出一聲低低的悶笑。

  「走,去前面。」

  他長腿邁開,在前面帶路。

  舒杳踩著高跟鞋,跟在他身後。

  看著他寬闊挺拔的背影,黑色襯衫被背部的肌肉撐得平整,肩寬腰窄,走起路來帶著股軍人特有的沉穩和力量感。

  兩人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到盡頭。

  推開一扇厚重的玻璃門。

  是一個巨大的半露天陽台。

  木質的防腐地板,周圍擺放著幾盆半人高的昂貴綠植,角落裡放著兩套藤編的桌椅。

  陽台外面,沒有玻璃遮擋,全開放式。

  初秋的夜風直接灌進來。

  風裡帶著明顯的涼意,瞬間吹散了身上那股飯菜的油膩味和室內的悶熱。

  舒杳走到木欄杆前,雙手扶著欄杆。

  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新鮮。

  這裡是頂樓,地勢極高,視野開闊得沒有任何阻擋。




  高架橋上車流如織,車燈連成一條條紅白相間的光帶,像流動的長河,遠處是一棟棟燈火通明的寫字樓,霓虹燈閃爍,將整個夜空映照得五彩斑斕。

  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賀錚走到她身邊,靠在欄杆上。

  他沒看夜景,視線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頭髮上。

  舒杳今天用鯊魚夾盤著頭髮,風一吹,幾縷黑色的碎發散落下來,掃在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上。

  賀錚收回視線,手伸進休閒西褲的口袋裡。

  摸出一個有點癟的煙盒,又摸出一個黑色的金屬打火機。

  他單手磕了一下煙盒底部,一根白色的香菸彈出來半截。

  他低頭,叼住菸嘴,抽出來。

  動作熟練,透著股骨子裡的匪氣。

  「啪。」

  打火機蓋子被大拇指彈開,砂輪摩擦。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竄起,瞬間照亮了他冷硬鋒利的五官。

  他微微低頭,雙手攏著火,湊近火苗,深吸了一口。

  菸頭瞬間亮起一圈猩紅的光。

  賀錚移開打火機,合上蓋子。

  仰起頭,對著夜空,喉結滾動,緩緩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

  煙霧被風一吹,迅速拉扯,消散在空氣中。

  他眯著眼睛,眉頭舒展,神色顯得有些放鬆。

  剛才在飯桌上的那些規矩和壓抑,在這一口煙里,全吐了出去。

  舒杳偏過頭,看著他抽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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