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極殿。
「砰!」
李世民指著扔在地上的奏摺怒罵道:
「河東道是太原王氏的老巢。你們自己看看,這幫地方官都幹了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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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太原王氏的官員更是在此刻成了鵪鶉。
李世民轉頭看向房玄齡說道:
「玄齡,你來告訴他們,河東道現在是個什麼爛攤子。」
房玄齡出列拱手道:
「回陛下,據河東暗線密報。各州縣流民已達數萬。
地方官府不僅不開倉放糧,反而緊閉城門,任由百姓餓死城外。
更有甚者,刺史衙門帶頭,勾結地方豪紳,低價強買災民土地。
不賣者,輕則下獄,重則杖斃。」
這話一出,朝堂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李世民冷笑一聲:
「好啊!朕的父母官干起了土匪的買賣。把朕的江山當成他們自家後院了。」
崔民干站在隊列之中一直在裝死。
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策劃的。
目的就是為了引李承乾出長安,這樣他才能開始後續的計劃。
至於河東道?
那可是王家的地盤,到時候隨便推幾個縣令出來砍頭就行了。
「高明。」
「兒臣在。」
「朕賜你天子劍,代天巡狩河東道。所到之處,如朕親臨!給朕把這幫貪官污吏連根拔起。」
這話一出來,崔民乾的眼神之中透出欣喜之色。
崔民干給旁邊的言官使了個眼色。
做戲就要做全套的。
孫伏伽硬著頭皮站出來:
「陛下!太子殿下千金之軀,怎可輕易離京?河東路途遙遠,且流民四起,萬一有閃失,動搖國本啊!」
「閉嘴!」
李世民抓起御案上的鎮紙砸了過去。
鎮紙貼著孫伏伽的頭皮飛過,砸在大殿柱子上摔得粉碎。
「千金之軀?大唐的江山都要被這幫蛀蟲啃空了,還管什麼千金之軀?這事就這麼定了。」
李承乾接過王德遞來的天子劍,轉身對著王珪露出了一個笑容。
王珪絲毫不擔憂的回了一個笑容。
退朝後,李承乾回到東宮。
「殿下,咱們這次帶多少人去?」
程處默興奮的問道,
「要不要把近衛軍全拉過去?直接把太原王氏的祖宅給平了。」
李承乾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動動腦子?一萬人開拔,還沒到河東,王家人早就把帳本給燒乾淨了。
連個罪證都找不到,你拿什麼平人家的祖宅?」
房遺愛撓撓頭道:
「那咱們就帶東宮衛率去?幾百人就夠用了。」
「東宮衛率也不行。」
李承乾敲了敲桌子,
「打出太子的儀仗,幾百人的隊伍在官道上慢慢走,這樣太顯眼。
等咱們到了絳州,那些貪官污吏早就把罪證抹平,換上一副清官的嘴臉在城門口迎接咱們了。
到時候咱們看什麼?看他們演戲嗎?」
「那怎麼辦?」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承乾吩咐道,
「小順子,去準備幾套商賈的衣服。處默,你去百騎司和衛率里挑十個身手最好的兄弟。」
「殿下,您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讓東宮衛率護送孤的空馬車,打著全套儀仗,順著官道大張旗鼓地往河東走。走得越慢越好,沿途大聲宣揚太子代天巡狩。」
李承乾冷笑一聲:
「咱們幾個換上便裝,今晚就騎快馬出城。
趕在儀仗前面摸進河東。孤倒要看看,這太原王氏在地方上到底猖狂到了什麼地步。」
當天深夜。
十幾匹快馬從長安城側門悄然駛出,一路向北狂奔。
李承乾一行人風餐露宿,連趕了三天路。
越靠近河東地界,官道上的景象就越悽慘。
原本寬闊的官道兩旁,隨處可見衣不蔽體的流民。
樹皮被剝得乾乾淨淨,草根都被挖絕了。
路邊時不時能看到倒斃的餓殍,幾隻野狗在旁邊轉悠。
程處默看著這一幕怒罵道:
「這幫狗官在城裡天天吃肉,這裡的人連草根都沒得吃。」
前方路邊,一個老漢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正靠在樹幹上喘氣。
小女孩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嘴唇乾裂,出氣多進氣少。
房遺愛實在看不下去,翻身下馬,從褡褳里掏出一塊胡餅遞過去。
「大爺,給孩子吃口吧。」
老漢看到胡餅,渾身一哆嗦,一把搶過來就往小女孩嘴裡塞。
「慢點,別噎著。」
房遺愛遞過去水囊。
周圍的幾個流民聞到餅香,眼睛發綠的搖搖晃晃地圍了上來。
「大爺,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救救我兒子吧......」
程處默剛要掏乾糧,被李承乾一把按住手腕。
「不能給。」李承乾壓低聲音。
「殿下,他們太可憐了。」
「你帶了多少乾糧?能救幾個人?」
李承乾掃視著四周越聚越多的流民,
「一旦你開了這個口子,幾百個餓瘋了的人撲上來,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程處默咬著牙把手縮了回來。
流民們見討不到吃的,又沒有力氣硬搶,只能絕望地散開。
李承乾走到老漢面前,蹲下身子問道:
「老人家,河東不是剛收完秋糧嗎?怎麼會鬧成這樣?」
老漢嘆了口氣:
「這位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秋糧是收了,可官府收稅,根本不按朝廷的規矩來啊。」
老漢指著懷裡的小女孩:
「正稅交完了,刺史衙門說要修河堤,每戶加收三斗修河稅。
縣衙說山裡有土匪,又加收兩斗剿匪稅。
連這丫頭都要交什麼添丁稅。」
「交不起怎麼辦?」房遺愛忍不住問道。
「交不起?」
老漢慘笑一聲,
「交不起就拿地抵債。地沒了,就賣兒賣女。
王家在河東開的當鋪,一畝上好的水田只給半貫錢。
這哪是收稅,這是要咱們的命啊。」
李承乾站起身,臉色陰沉的看向了太原的方向。
好一個太原王氏。
這是把朝廷的賦稅當成了他們兼併土地,搜刮百姓的工具。
「走。」
李承乾翻身上馬,
「去絳州。孤要親手剁了這幫畜生。」
眾人重新上路,並且加快了速度。
為了避開官道上擁堵的流民,李承乾決定抄近路。
「主子,前面那條小路穿過這片林子,能省大半天的路程,直達絳州城外。」
一名熟悉地形的百騎司侍衛指著前方說道。
由於是出門在外,李承乾讓他們改口叫了主子。
「進林子。」李承乾一抖韁繩。
十幾騎直接拐入山林。
樹林極其茂密,參天大樹遮天蔽日,陽光根本透不進來。
林子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連一聲鳥叫都聽不到。
只有馬蹄踩在厚厚枯葉上的沙沙聲。
程處默警惕地握住刀柄,左右環顧道:
「主子,這地方有點邪門啊。太靜了。」
小順子緊緊跟在李承乾馬後,緊張的手心裡全是汗。
李承乾沒說話,繼續催馬前行。
突然。
李承乾胯下的黑馬猛地停住腳步。
「嘶!」
戰馬前蹄高高揚起,發出一聲悽厲的驚恐嘶鳴。
它拼命刨著地上的泥土,腦袋狂甩,任憑李承乾怎麼拽韁繩,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半步。
緊接著,程處默和房遺愛的馬也跟著躁動起來,紛紛往後退。
「怎麼回事?」
程處默拔出橫刀大喝道。
百騎司侍衛迅速散開,將李承乾護在中間。
「保護主子!」
林子深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怪異聲響。
像是什麼重物在枯葉上拖行。
空氣中,瞬間瀰漫開一股血腥味。
前方的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
「什麼人?滾出來。」
程處默大喝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