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全亂套了。
朱雀大街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穿著長衫的讀書人。
他們幾十人,上百人聚成一堆,把太學的大門給堵的水泄不通。
「捍衛聖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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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侮辱斯文,廢黜經義,天理難容。」
帶頭的幾個太學生站在前面大吼著。
周圍的學子跟著舉起手臂助威。
路邊的百姓一個個的看著熱鬧。
消息傳到甘露殿的時候,李世民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靠在軟榻上,用力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王德端著一碗安神湯小心翼翼的湊上前。
李世民一把就將湯給推開了。
「外面鬧成什麼樣了?」
「回陛下,太學門外聚集了上千名士子,國子監那邊也有幾百人靜坐。
甚至還有人揚言若陛下不收回成命,他們就集體絕食。」
王德小聲稟報導。
李世民抓起桌上的鎮紙直接砸在了地上。
「一群蠢貨。被人當槍使了還在那自命清高。」
坐在下方的房玄齡嘆了口氣。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的那番話確實戳中了世家的痛處。
他們這是在拿全天下的讀書人逼宮。」
李世民臉色鐵青的看著房玄齡。
算學和格物有沒有用?
他當然知道這些對於大唐很有用。
大唐現在最缺的就是這種能幹實事的人。
可是科舉是國本。
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在讀四書五經,指望著靠這個出人頭地。
現在突然說不考了,或者降低比重去考算帳打鐵,這等於砸了所有人的飯碗。
世家門閥在地方上根深蒂固,把控著書籍和教育資源。
真要把士林惹急了,各地學子罷考,甚至引發動亂,這江山還怎麼穩?
「玄齡,這件事依你看怎麼收場?」
房玄齡面色沉重的說道:
「陛下啊,科舉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操之過急。
太子殿下的初衷是好的,但步子邁得太大了。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平息士林之怒,穩固朝局。」
「你的意思是讓朕駁回太子的提議?」
「暫緩推行。等過個三年五載,朝廷慢慢培養出一批算學人才,再徐圖之。眼下,絕不能把世家逼到死角。」
李世民沉默片刻後對王德吩咐道:
「去把太子叫來。」
半個時辰後,李承乾來到了甘露殿。
「兒臣參見父皇。」
李世民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坐下說。」
李承乾坐下後端起案几上的茶杯就喝。
李世民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外面鬧翻天了,你倒是有閒心喝茶。」
「一群書呆子被人當猴耍,兒臣有什麼好急的?」
李承乾放下茶杯後笑著說道。
「你還敢說?」
李世民拍了一下桌子,
「你知不知道太學門外已經聚集了上千人。各地赴京趕考的士子都在串聯。你一句話把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得罪光了。」
「得罪就得罪了。大唐不缺只會背書的廢物,缺的是能造大炮,修水利的人才。」
李世民強壓下火氣道:
「高明,你聽朕一句勸。
算學和格物,朕知道有用。但現在不是時候。
你把步子收一收。朕可以從內庫撥十萬貫給你,就當是補貼你那皇家商行的虧空。
科舉的事,以後再說。」
李世民覺得自己已經很退讓了。
堂堂大唐皇帝拿自己的私房錢來哄兒子。
李承乾盯著李世民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父皇,您這是怕了?」
「放肆!」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吼道。
「您就是怕了。」
李承乾跟著站了起來,
「您怕那些世家門閥煽動學子鬧事,怕他們動搖您的皇權。所以您選擇妥協,拿錢來堵兒臣的嘴。」
李世民快被這個逆子給氣死了。
「你懂什麼?治大國若烹小鮮。世家勢力盤根錯節,真要把他們逼急了,大唐就要內亂。」
「妥協換不來太平。」
李承乾反駁道,
「您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會進兩步。
大唐的選官權一直被他們死死捏在手裡。
科舉考什麼,全部由他們說了算。
誰能當官,他們說了算。
長此以往下去,這天下到底是李家的,還是他們五姓七望的?」
李世民被懟的臉色通紅的怒道:
「朕做事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兒臣不是教訓您,是在提醒您。」
李承乾攤開雙手,
「科舉必須改。不改,大唐永遠受制於人。算學和格物必須進科舉。」
「不可能!」
李世民斬釘截鐵的拒絕道,
「朕絕不會拿李唐的江山去冒這個險。這事沒得商量。王德!」
王德趕緊小跑進來。
「傳旨!太子提議增設算學,格物兩科,不合祖制,駁回!命國子監安撫太學生,任何人不得再聚眾鬧事,違者嚴懲!」
王德領命跑了出去。
李世民指著大門。
「滾回你的東宮去。這幾天給朕閉門思過,沒朕的旨意,不許出來惹是生非。」
李承乾看著暴怒的李世民什麼也沒說,轉身就離開了。
對於這種倔驢,就不能硬頂。
聖旨傳到太極宮外。
聚集在朱雀大街上的學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陛下聖明!」
「聖人之道保住了!」
他們互相擁抱,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清河崔氏的府邸里,崔民干聽著下人的匯報大笑道:
「太子終究是太年輕了。他以為靠著幾張嘴就能顛覆我等世家百年的根基?簡直是痴人說夢。」
王家家主跟著附和道:
「陛下還是顧忌咱們的。只要科舉還在咱們手裡,這朝堂就翻不了天。」
「來,諸位滿飲此杯。今日咱們算是給太子好好上了一課。」
世家官員們彈冠相慶。
東宮。
李承乾回到書房,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小順子嚇得縮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程處默和房遺愛等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殿下,陛下這聖旨一下,咱們這段時間的謀劃豈不是全泡湯了?」
程處默抓了抓頭髮,滿臉不甘的問道。
李承乾坐下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灌了下去。
他臉上沒有半點頹廢,反而透著一股狠勁。
「泡湯?做夢!」
李承乾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朝堂不給辦,那孤就在東宮自己辦。」
小順子愣住了,趕緊湊上前問道:
「殿下,您的意思是......」
「父皇怕得罪世家,孤不怕。」
李承乾冷笑一聲,
「科舉不考算學和格物,那孤就自己教。去把長孫沖給孤叫來。」
沒過多久,長孫沖就來到了書房。
「殿下,您找我?」
李承乾拿出一張圖紙拍在桌子上。
「皇家商行現在帳上有多少閒錢?」
「回殿下,這幾個月商行日進斗金,除去給近衛軍的開銷,帳上還有將近兩百萬貫。」
長孫沖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
「好。」
李承乾手指在圖紙上重重一點,
「拿五十萬貫出來。在長安城外,渭水河畔,給孤買下一大片地。孤要建一座學堂。」
長孫沖震驚的問道:
「學堂?殿下,您要辦學?」
「對。名字就叫東宮格物學堂。」
李承乾站起身,
「世家不是壟斷了四書五經嗎?那咱們就不教四書五經。
咱們教算學,教水利,教機械,教怎麼煉鋼,教怎麼種地。」
程處默聽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這能行嗎?那些讀書人現在恨您入骨,誰會來咱們這學這些市井賤業啊?」
長孫沖也面露難色的勸道:
「是啊殿下。讀書人講究的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他們讀書是為了科舉做官。
咱們這學堂教的東西科舉又不考,就算建起來了,恐怕也招不到學生。」
李承乾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們反問道:
「誰說孤要招那些酸儒了?
大唐最不缺的就是人。那些寒門子弟,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流民,那些因為沒有門路只能在街頭廝混的遊俠兒。
他們連字都不識,世家給過他們機會嗎?」
長孫沖搖了搖頭。
「孤給他們機會。」
李承乾敲擊著桌面,
「發告示。東宮格物學堂招收學徒,不問出身,不考經義。只要願意來學費全免,包吃包住。」
小順子聞言急忙開口道:
「殿下,這開銷可太大了......」
「孤有的是錢。」
李承乾打斷他,
「而且孤還要給他們發工錢。只要學有所成,可以直接進入遼東工坊,或者進皇家商行做掌柜。
表現優異的,孤直接給他們授官。」
此話一出,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自己授官?
這等於是在朝廷的選官體系之外,硬生生砸出一條新路。
「去辦。十天之內,孤要看到學堂的架子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