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沉沉默了很久,「讓我想想。」
「三天後我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告訴我最後的決定。」
「行。」
陸斯沉出門的時候興高采烈,回來卻是蔫頭耷腦的。
沈翠華把他拽到身邊坐下,「怎麼了?跟你弟吵架了?」
「沒有。我們都多大了,還吵架。」
陸斯沉把陸斯年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說給二老聽。
「爸,媽,你們說,我是不是好高騖遠了?」
「斯沉,媽從沒想過讓你升官發財,只盼著你早點娶個媳婦,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再生幾個孩子,老了有個指望。
我跟你爸終究有老的一天,到時候,你能指望誰?」
沈翠華抹了一把眼角,情真意切地說。
陸長征磕了磕菸袋鍋子,「斯年說得對,你自己想好就行。去不去,自己拿主意。一旦選了,就別後悔。
我們老陸家的根在向陽大隊,將來我和你媽都得埋在這兒,哪兒也不去。」
陸斯沉一時還真拿不定主意。
他之前就後悔過,腦袋一熱把林菀推給了陸斯年。
現在更後悔,腸子都悔青了。
可這世上最缺的就是後悔藥,真沒處買去。
他一個人默默回到自己屋裡,把陸斯年的話反反覆覆地想。
越想心裡越煩。
另一邊,林菀根本沒問陸斯年他們兄弟倆說了什麼,直接拉著他去國營飯店吃飯。
最近太忙,陸斯年又寸步不離地跟著她,兩個人根本沒時間做飯,乾脆去國營飯店改善伙食。
賺了錢總要花出去才有成就感,放在空間裡毫無意義。
陸斯年從來不會掃她的興,這或許就是兩個人合得來的重要原因。
誰能拒絕一個帥得沒邊兒,還會哄人的男人呢?
至少林菀做不到。
兩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又手拉著手四處閒逛,天擦黑了才回家。
剛進家門,顧老太太就迎了出來,「菀菀,明遠來了。他……」
林菀立刻沉下臉,「他來幹什麼?」
「他……」
顧老太太眼圈泛紅,顯然哭過。
林菀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顧明遠正蹲在牆根下,穿著一件破棉襖,到處跑棉花。
腳上只穿了一雙單鞋,紅腫的腳趾頭露在外面。
頭髮打著綹,黏膩膩地貼在頭皮上。
哪還有半點兒顧家家主的樣子?簡直比乞丐都不如。
林菀嫌棄地撇撇嘴,「怎麼弄成這樣了?」
顧老爺子從屋裡走出來,欲言又止。
顧老太太一直抹眼淚,也不說話。
顧明遠扶著牆站起來,「我是你爸,你得養我。」
「我爸早死了。」林菀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你老婆和兒子呢?」
「藍艷跟我離婚了,顧星辭那個白眼狼,跟他媽走了,根本不管我。」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管你?」
顧明遠瞪眼。「咋地?你想看著我在外面凍死?」
「也不是不行。」
林菀眸色很冷,聲音更冷。
顧老太太欲言又止。
顧老爺子嘆口氣,默默轉身回屋。
顧明遠愣在當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隨即,他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啊。」
林菀直接丟給他一個白眼,「知道就好,立刻從我的院子離開。否則,別怪我翻臉。」
顧明遠一步步往外走,臉上沒什麼表情。
顧老太太怔愣了好一會才追出去,把身上的錢都塞給他,「先找個地方住下,買身暖和的衣服。」
顧明遠收下錢,跪下給顧老太太磕了三個頭,「媽,兒子不孝。」
顧老太太眼淚頓時決堤,「起來,孩子,快起來。」
「媽,你保重身體,我走了。」
直到顧明遠的身影徹底從視線里消失,顧老太太才擦乾眼淚回屋。
「老頭子,咱們真不管明遠嗎?他哪遭過這罪?」
「怎麼管?」
顧老太太噎住。
他們老兩口都有退休金,可以幫他租個房子。
可後面呢?
他沒工作,整天喝得醉醺醺。
難道要一直養著他?
可那畢竟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能不心疼?
顧老爺子拍拍她的手背,「藍艷要離婚在意料之中,但星辭也不管他,你說是什麼原因?」
顧老太太無聲嘆口氣,「他就是再不好,也是我兒子。顧家倒了,也不全是他的錯。難道你真要眼睜睜看著他這麼頹廢下去?」
「他可是顧家家主,碰上點兒事就爬不起來,丟人!
你現在伸手拉他,頂多管個溫飽。
可你能管他幾年?等我們都走了,他怎麼活?」
顧老太太別過臉去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顧老爺子嘆口氣,「你要實在想管,咱們就搬出去,回黑省。」
顧老太太身子一顫,「回黑省?就不能?」
她本能地想到被關在小黑屋那些日子,真的沒勇氣再經歷一次。
她更不想一大把年紀了,還要回去被人指指點點。
從前那些處處討好,逢迎她的人,如今都會換張嘴臉,她真不想去面對。
「菀菀不欠我們的。」顧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
「她拿了顧家全部祖產。」
「當初,如果那些東西被搜出來,我們一個都活不到現在。」
顧老太太又是一顫,「可,可明遠是我們唯一的兒子啊。」
「所以,我不是讓你選了嗎?」
顧老太太沉默了好一會兒,「菀菀畢竟是他的親生女兒,就算之前有什麼誤會,也過去那麼長時間了,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談?顧家最鼎盛的時候她都看不上。現在,我們還有什麼談判籌碼?」
「可我們畢竟是一家人。」顧老太太聲音拔高,好像這樣她的話就會很有道理一樣。
「她跟我們,從來都不是一家人。當初,明遠和星辭嫌棄她是鄉下丫頭,根本沒想跟她相認,還縱容楚欣蘭和顧寧寧做出傷害她的事。
就是我……也是為了轉移風險。
我們何時真心待過她?你怎麼好意思說出一家人這句話的?」
顧老太太眼淚掉得更凶了,「現在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還是那句話,要麼讓明遠自己去解決眼前的困境。要麼,我們回黑省,跟他一起承擔。你選。」
「我?」
顧老太太下意識後退。